044 心意
毒品能让人有多大的改变?
我看过爱家的男人为了吸毒,打的自己老婆快半死的。我看过温柔的爸爸为了吸毒,逼着自己女儿去卖淫的。我看过孝顺的儿子为了吸毒,强迫自己爹妈出去要饭的。我看过太多的人为了毒品,干出不是人干的事儿的。
我爸妈有许多的毒友,有些是新染上毒瘾的,有些是吸毒好些年的。我冷眼旁观的看着,他们的变化我都看的一清二楚。有的人自认为非常有自制力,只是跟风吸点,根本不会对自己造成任何的损失。而有的人自认为这只是个消遣,改变不了自己任何……可是他们都错了。
我也错了。
自从我拒绝老周以后,大概能有一个月的时间?在这段时间里,宋康每次聚会回来都有些轻微的不适症状。头疼,呕吐,精神不振,等等等等。我一直以为他是吃坏了东西或者不舒服,我怎么都没想到会和毒品有关。
这段时间以来,宋康已经对毒品上瘾了。虽然还不是很明显,但是他已经上瘾了。
宋康把我推倒后,他对着我举起了拳头。在那一瞬间,我一点都不怀疑他会动手打我。虽然这样的举动不像是宋康会做的事儿,而在我看来,他现在也不像是宋康了。
最起码,不是我所认识的宋康。
宋康对着我举起拳头,他迟迟没有落下。短暂的停顿了几秒钟,宋康的理智又回来了。不仅是我,他也被自己的行为惊呆了。懊悔的蹲下抱住自己的脑袋,他连忙道歉:“欣欣!对不起!对不起!我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!我只是想出去,我没想对你发火……我没控制住自己!我不是有意的!”
我当然知道宋康不是有意的,可是我不得不承认,我被他吓坏了。
“欣欣!”宋康连滚带爬的走向我,他一把将我抱住,“你原谅我!你一定要原谅我!”
我原谅他?我哪有资格去原谅他?这一切都是我的过错,该祈求原谅的人是我。
这天晚上宋康没有出去,在小楼的大门口,我们两个抱头痛哭。
第二天一早,我接到了老周的电话。电话差不多刚一接通,老周就洋洋得意的问我说:“怎么样,我送给你的小礼物,你应该已经收到了吧?还满意吗?”
“你是疯的。”我恨他,恨的都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形容,“你居然给宋康,你居然给他……你知道那种东西会要人命的!你为什么要这么做!”
听到我歇斯底里的控诉,老周很是高兴。笑呵呵的听完我的话,他淡淡的说:“我当然知道那种东西会要人命啊!而我要做的,不就是要他的命吗?韩欣,我不是已经警告过你了吗?亏着你跟在我身边那么长时间,对于我做的事情,你难道不应该早有准备吗?”
“你是疯的,你个疯子!”我大骂道,“你该死!我诅咒你!你会不得好死的!”
老周应该每天都听这样的话,我的诅咒对他来说只是一个笑话。我骂的越激动,他越是高兴:“哈哈!韩欣,成熟点,别一直像个孩子……你应该知道,我这辈子活成现在这样,已经不会不得好死了。而且,就算我不得好死,你也要跟着我。”
“你想的美。”我冷笑,“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,你以为我是陈美美吗?周虎,你应该了解我的脾气。”
听到我直呼他的名字,老周有点火大:“你叫我什么?”
“周虎。”我不怕他,我也不会再怕他了,“你最好不要再来招惹我了,不然的话……”
“怎么样?”老周冷笑,“不然你想怎么样?韩欣?”
我想到了郑国邦,想到了郑国邦的计划。我不想参与其中,可那是我最后自保的手段:“不然的话,我会想办法让你不得好死的……哪怕是和你一起去死。”
没有听老周说了什么,我率先挂断了电话。
我不知道老周给了宋康多少海洛因,可我知道宋康的状态很不好。那天夜里的争吵只是一个开始,之后的事情变的越来越糟糕。
一周后期末到来,我和宋康每天都有考试。我巴不得无时无刻不呆在他的身边,但这样只会让宋康感到厌烦。没了最开始的浓情蜜意,剩下的只有无休无止的争吵。不过我不在意,我只想看好宋康。
我希望他健康,安全,就像曾经那样。除此之外,我什么都不在意。
这是我有生以来,过的最战战兢兢的日子。哪怕是和老周在一起的时间,我都没像现在这般操心过。我无时无刻不再担心宋康的安慰,我无时无刻不小心着老周或者郑国邦的骚扰。我希望能平稳的度过这段日子,可是却应了那句话。
那句话怎么说的?天不遂人愿吧!
在期末考试的最后一科,我交了考卷准备离开时,却被导员叫住了。
“韩欣,我想问问你下学期助学金的事儿。”自从我被郑国邦叫去后,导员对我的态度很是不好。即便是在和我说话,他都不曾正眼看过我,“因为陈老师的事情还没调查清楚,所以之前领取助学金的对象,我们都要仔细的核对……你看下我这些内容,如果没问题的话,你就签个字吧!”
导员给我拿了一本资料,都是些我家庭情况的声明和申请。我也没太仔细看,大概翻了翻就在后面签了字。我告诉宋康在门口等我,可是人太多,我根本看不到他的影。
和导员就这么站着也不说话,实在是有点尴尬。我想了想,问他:“老师,周南风不来参加期末考试了吗?”
“是的。”导员指指本子上需要我签字的地方,“他请了病假,这学期的课可能要重修。”
病了?这么长时间以来都没露面,难道是因为周南风病了?
好吧,本学期的期末考试非常的冷清。不止周南风一个人没来参加考试,苗微还有其他几个同学都没来参加考试。陈客的事情牵连甚广,那天和我一起被带去问话的人,只有我一个人回来了。其他的人到底去了哪里,根本无人知晓。
我签完了名字,导员收起本子就离开了。没再给我继续发问的机会,他走的是行色匆匆。
拿好我的东西,我出门去找宋康。此时学生都走光了,走廊里空荡荡的……宋康也不见了。
“宋康?”我叫他的名字,走廊里只剩下寂静的回响。
我的心一沉,意识到事情可能不对劲了。连忙掏出手机,我急忙打给宋康。
不出我所料,他关机了。
宋康去哪儿了?他能去哪儿了?这一周以来,他一直想去又去不成的地方……我实在是不敢往下想。
考试已经结束,宋康应该不会在学校里呆着了。我出了学校叫了车,找遍了所有他可能去的地方。我们住的小楼,他常去的餐馆,一些喜欢逛的商店,我全都跑去问了问。我一边打电话给他,一边不停的找。我急的两眼冒星,汗不停的掉。
可是我找不到他了。
期末考试结束,暑假已经正式开始。好多学生已经开始离校,我连问人都问不到。没有办法,最后我只好跑到宋康的家里去问问。
宋康的家,或者说,他爸妈的家。
宋在熙主任住的地方,是学校新建的职工宿舍楼。虽然是职工宿舍楼,修建的也是相当不错的。宋在熙住的是最大的户型,三居室,大阳台,南北通透,正对学校的莫愁湖。
我很容易就找到了宋在熙住在哪儿,问了问楼下的保卫就知道了。我出示了学生证,也没什么人拦我。我叫了梯说是宋在熙主任的学生,楼上就给放行了。
贸然的跑来宋康家,我心里很是紧张。可是为了宋康的安全,我不得不这样做。给我开门的是宋康的妈妈,一个优雅稳重的中年妇女。外貌上来说,她和宋康很像,只是要老些,也要严厉些……反正她见到我时,表情不是太友好。
“是你?”宋康妈妈皱着眉,她手里拿着笤帚,似乎不准备邀请我进门,“你来我家干什么,我和宋康说过,我们家不欢迎你。”
我深吸口气,尽量让自己笑的招人喜欢:“阿姨,不好意思,不请自来……我有点事儿找宋康,他在家吗?”
“不,他没回来过。”宋康妈妈冷冷的看着我,“自从他和你谈恋爱后,他就再没回过家。我告诉他了,只要他和你在一起,我们家连他也不欢迎……你来我家找他,真是找错了地方。我那个白眼狼儿子……”
我知道宋康因为我和家里闹的很不愉快,但是没想到已经到了这个地步。虽然有些话不是站在我的立场可以说的,可是我真的受不了她如此评价宋康:“阿姨,对不起,都是我的错,和宋康没什么关系。他很惦记你们,他……”
“是啊!他很惦记我们,却还是选择和你这样的女人在一起。”宋康妈妈用笤帚在我脚边扫扫,她似乎迫不及待的想把我扫地出门,“在我还算客气前,你快点走吧!真的,在我的教养还没有崩溃前,你快点离开……我已经把儿子给你了,你还想怎么样?来我面前耀武扬威?哈哈,真是搞笑!你还不走吗?要我叫保安吗?”
“我这就走!”临上电梯前,我看了眼宋在熙家的鞋架,宋康的鞋确实是没在其中,“不好意思,实在是打扰你了,我……”
“滚。”宋康的妈妈冷淡的说,“滚出去,再也别来我家。”
宋在熙家是我最后的希望,被宋康妈妈赶出来,我彻底的迷茫了。我不知道该去哪儿找他,我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。我沿着大街漫无目的的走,我彻底无望了。
天渐渐黑了,我一个人坐在公园的长椅上,静静的回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。我迷茫极了,尤其是在见过宋康妈妈后,我在想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。
为了保护自己和宋康的关系,我有意让老周见到我和周南风在一起。害的周南风和老周闹翻,到了现在还不知所踪。而宋康更是了,因为我想有正常人的生活,有正常人的恋爱,我不管危险与否就和宋康在一起。害的宋康和家里决裂,害的宋康被老周害,害的宋康染上毒瘾,害的宋康也不知去向……我不是喜欢宋康的吗?
那么喜欢宋康的我,是不是也应该为他做点什么了?
我翻出手机里的通讯录,在人名上不停的下滑,下滑。我通讯录里的人名不是很多,很快就滑到了郑国邦的名字上。我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,接着就打给了他。
电话一直响到挂断,结果却没人接。我握住电话坐在椅子上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大概过了能有五分钟,郑国邦打了过来。我深吸口气接起电话,说:“你好。”
“你好。”郑国邦话说的慢条斯理,“现在打给我,是不是你已经考虑好了。”
是不是已经考虑好了?
我想应该算是吧!
“我可以帮你们。”我顿了顿,说,“在此之前,我也有一件事儿需要你帮忙。”
电话另一端的郑国邦笑了,他笑了几声后,说:“韩欣,你真的还是一个孩子……你是不是不知道该怎么谈判?难道你不明白,谈判应该最后才亮王牌吗?”
我哪里懂得什么谈判?我又哪里有什么王牌?我的一切都已经在他们的掌控中了,难道不是吗?
“没关系。”郑国邦笑笑,“就算你不说,我也知道你让我帮的忙是什么……你要找宋康,是不是?”
“你知道他在哪儿?”我大吃一惊,“你不会、你不会是把他……”
“你放心好了,我没有把他抓起来。”郑国邦说,“青年人吸毒这事儿不归我管,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……等着吧!用不了十分钟,你就会接到电话了。今天晚上,我让你处理你男朋友的事儿。明天我来找你,我们再好好聊聊细节。”
“好。”我挂断了电话。
正如郑国邦说的那样,没用上十分钟,我就接到了警察局的电话。
“你好,请问你是韩欣女士吗?”一个冰冷冷的男声问我,“宋康是你的男朋友吗?”
“是的!”我急着问他,“请问你是哪里?宋康怎么了吗?”
电话里的人说:“我们这里是北城警察局,你的男朋友宋康,刚刚因为聚众吸毒被抓了起来……麻烦你过来一趟。”
像是一击重锤砸在了我头上,我整个人都懵了。我怎么都没想到宋康会聚众吸毒,也没想到他会被抓。
宋康是被坑害才吸毒的,他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聚集一众毒友一起来吸。而宋康这应该是第一次正式吸毒,他也不可能立马就会被警察盯上……肯定是老周。
肯定是老周做了手脚,是他害宋康被抓的。
我没有急着去警察局,而是再打了个电话给郑国邦。这么快又接到我的电话,郑国邦一点都不意外:“怎么样,知道那个好消息了吗?”
“你能帮我么?”我求他,如果他在我面前,我恨不得跪在他面前求他,“宋康他被抓去了,警察说他聚众吸毒……宋康他不会的!你要是认识他,你会知道他是个多么要求上进的人。他是被周虎害了,是周虎……我听你的,我什么都听你的。只要你让宋康安然无事,你让我去死我都愿意。”
郑国邦笑了:“韩欣,你说的太严重了……我要你去死干嘛呢?你死了,对我反而一点好处都没有。”
“我听你的。”我稳定住情绪,郑重的说,“你想抓周虎是吗?可以,我可以帮你抓周虎。你让我做的事情,我会全力的配合。只要宋康没事儿,你和我保证……郑国邦,我要你的保证。”
电话里沉默了几秒钟,郑国邦没再说话。他说的没错,我确实是不会谈判。我没有任何的底牌,我已经急不可耐:“郑国邦,你向我保证宋康没事儿。只要你保证,我一定乖乖听你的。”
“呵呵。”我求了许久许久,郑国邦这才笑着说,“你去警察局接他回来吧!”
接他回来……那就说明他没事儿了。
郑国邦答应我了,宋康他没事儿了!
到目前为止,我还是不清楚郑国邦属于哪个部门。可是我想既然他说了这样的话,那么就证明没问题了。我叫了车,连忙跑到警察局去找宋康。我刚一下车,正好就看到宋康从警察局里走出来。
才几个小时没见,宋康给我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了。他的脸颊瘦削,眼眶黑青的厉害。身上的衣服弄的又皱又脏,邋里邋遢的,毫无之前的意气风发……这还是我喜欢的少年吗?
看着宋康向我走来,我忍不住流泪。我没有迎向他,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的看他向着我走来。
“你来了。”宋康说。
在我面前站定,宋康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根烟抽。他的动作娴熟,我惊讶的说不出话。看到我因为震惊长大的嘴巴,宋康讽刺的笑:“干嘛?让你大跌眼镜了?没想到我也抽烟是吧?呵呵,你没想到的事儿还挺多呢!”
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他,宋康继续问我说: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,你消息还挺灵通的?难道警察局也有你的老相好?要是这样,你应该提前告诉我,免得我们见面尴尬。”
“你怎么了?”我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宋康,他从来没这样说过话。此时此刻的他和韩海没有任何的区别,一样像个无赖,“宋康,你清醒点!你是不是……”吸毒把脑子吸坏了?
就算是,宋康也不会承认的。可能他自己都意识不到,毒瘾会给他带来多大的改变。尤其是现在,他刚吸过毒没多久。毒品还在他体内作用,他的想法和行为都不受自己的控制。
我轻轻叹了口气,努力挤出一丝笑容:“有什么事儿,我们回家再说吧?好吗?无论发生了什么,我们明天……”
“算了吧!”宋康摆摆手。
“好,算了,我们不说了。”我过来拉宋康的手,“我们回家吧!回家好好休息休息,我给你做点好吃的。”
宋康甩开我的手,他吊儿郎当的笑了:“不,韩欣,我说我们之间还是算了吧!”
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我僵在原地,“你是……想和我分手吗?”
“对啊!我说的还不够明白吗?”宋康把手里的烟头弹开,他笑道,“我说我们算了,完了,分了……哪有什么回家?那里哪是我们的家?那不过是周南风那个冤大头花钱弄的乌托邦,他自以为是极乐净土罢了!”
“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我笑的难看又别扭,“宋康,我们不说了,我们回去好吗?你这样……你吓到我了呢!”
宋康把手插在口袋里,他现在的样子实在是太陌生了:“这就吓到你了?我还有更吓到你的事情没说呢!呵呵,韩欣,你以为我喜欢你吗?你错了,喜欢你的人不是我,是周南风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我太阳穴的位置突突的跳,我觉得自己口干舌燥,“周南风……你不喜欢我了吗?你忘了吗?你还给我画过画呢!那幅画,你用投影给我看的画……宋康,你都忘了吗?”
宋康用手搓搓掌心,说:“不,我没忘。是有那么一幅画,但是很可惜啊!那副画不是我画的,是周南风画的……不然你怎么不想想,你只是看到了投影里的照片,却从来没看过画?因为那照片,就是我从周南风那里偷来的。”
喉咙像是被塞住了,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我只是傻傻的站在原地看宋康,眼看着他把过去的自己撕扯的面目全非:“很意外是不是?没想到吧?哈哈,优秀的班长,学生会主席,竟然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……屁!这些对我来说,都是屁!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,我无耻的很。我嫉妒周南风,嫉妒他家的富有,嫉妒他的才华……可是我也平衡了,我知道他也嫉妒我,因为我有你。”
“多么好看的脸蛋啊!”宋康用手掐住我的脸,没了往日的温柔,有的只是冷冰冰的嘲笑,“大一刚入学,周南风就喜欢了你。他迷你迷的要命,恨不得把心都给你……可是你跟了他爸爸,跟了那个老头子。可即便是这样,周南风还是喜欢你。他为了你和同学打架,和家里决裂。他为了你无止境的给哥哥钱,帮着你爸妈摆平麻烦……你以为这些事儿都是那个老头子给你做的?你少做梦了,都是周南风。”
现在明明是炎热夏季,可我听着宋康说的话,却觉得通体冰冷。我冷的不停发抖,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这是宋康?是我认识的宋康?是我喜欢的宋康?
这,真的是吗?
是的,这真的是。过去我以为的那些温柔体贴,全部都是宋康给我营造的假象。当真相一件件被戳穿,剩下的只有冰冷冷的现实:“那天你被陈客叫到办公室,其实我是知道的。陈客要对你做什么,我大概也心里有数。可是我为什么没有找你?因为我完全不在乎啊!反正你也是被别人都玩过了,我不玩就行了……哦,对了,是不是觉得我一直不和你发生关系是尊重你?哈哈,别闹了,你这种女人哪里需要尊重,我只是嫌你脏罢了!”
“只有周南风那个傻子。”宋康嘲笑起周南风,笑容里都带着恶毒,“只有周南风那个傻子真的喜欢你,爱护你。画是他画的,猫也是他买的,他……”
没等宋康说完话,我抬手给了他一耳光。他无所谓的摸摸自己的脸,抬手也回了我一个耳光。
宋康这一耳光,彻彻底底把我打醒了。我简直都不敢相信,我刚才居然为了这种人……我居然为了宋康这种人,把自己卖给了郑国邦。
“滚吧!”宋康对着我说,“既然周南风不会回来了,你对我来说也没有意义了。”
“周南风不会回来了?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周南风他……”
宋康哈哈大笑:“你不知道?你当然不知道。那个傻子被你伤透了心,他退学了,听说要去英国留学再也不回来……你真是让人厌烦啊!周南风曾经那么喜欢你,如今他也厌烦你,厌烦的连学校都呆不下去了。”
我感到心脏的位置一抽一抽的疼,不是因为宋康的话,而是因为周南风。
如果不是宋康“毒后吐真言”,我怕是永远都不会知道周南风对我的感情。我一直都以为周南风讨厌我,怨恨我,我从来没有想过,在我不知道的时候,他悄悄为我做了那么多的事情。
为我遮风挡雨的人是他。
为我保驾护航的人是他。
为我买旺财猫的人是他。
为我画画的人,也是他。
不是宋康,不是老周,一直都是他。
我怎么会那么迟钝呢?我怎么会那么傻呢?为什么我一直都没有发现呢?周南风,周南风……
见我不吭声了,宋康也准备走了。事情都交代的差不多,也是时候说再见了:“韩欣,每天和你装恩爱,真的是装的我很累。我受不了你的矫情,受不了你的胡闹任性……从今以后咱俩就分手了,你和我,再没有任何关系了。”
“是吗?”我抬手再给他一耳光,冷冷的说,“这话,正是我想说的。”
我用自己剩下的最后一点力气,强撑着转身离开。我眼里一滴眼泪都没有,可是眼眶却疼的厉害。我告诉自己,千万不能回头,千万不能回头去和他撕扯纠缠……宋康这种伪善的人渣不值得。
他不值得有周南风那样的兄弟,他也不值得我为他做那些事情。
我走到拐角的暗处,确定宋康看不到我后,我才依靠在大树上。用手抓住头发,我用力拉扯着发丝,企图用疼痛让自己清醒些。心中的空洞一点点扩大扩大再扩大,最终彻底坍塌。
我拿出胸前的打火机,用手摩挲了一下。回想起和周南风相处的时光,我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。我摸出电话,几乎是下意识的打给周南风……很意外的,竟然接通了。
电话接通了,周南风也有点意外。我们两个只是拿着电话,双方好半天都没说话。
最先开口的还是周南风,他笑得很是温和:“嗨,好久不见,最近好吗?”
“你去哪里了。”我强压住嗓子里的哽咽,问他,“你现在在哪儿,我能……见见你吗?”
周南风沉吟了片刻,笑着说:“现在吗?怕是不方便了,我在机场,马上就要走了。我临上飞机前开了下手机,想最后再看看有没有别的事情……没想到你打来了。”
“我在找你啊!”我忍不住哭出声来,“我一直在找你。从你那天走了之后,我一直在打电话给你。我想和你道歉,我要和你说对不起!周南风,我知道你为我做的事情,其实当时我就已经想明白了!只是我不想让你和老周闹的太僵,我担心你……”
“别说这些了。”周南风笑着打断我,说,“韩欣,那些都是过去的事儿了,我都不在意了。”
不在意了?他怎么能不在意呢?我刚刚才明白他的心意,懂得他的苦心……他怎么能不在意了呢?
周南风的语气云淡风轻,他似乎是真的不在意了。过去那些很难启齿的事情,他说起来也变的容易了:“韩欣,那天早上在车里,我有一句话一直想告诉你……你知道吗?其实我一直喜欢你。”
原来是这句。
那被我打断的话,竟然是这句。
“我喜欢你,真的挺喜欢的。”周南风像是在和我道别,他很实事求是的在和我诉说他的感情,“我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,是大一刚入学的时候。你在学生管理处登记,就你自己一个人。你瘦瘦小小的,却搬了那么大个行李箱。而我人高马大的,自己连包都不能拿。”
“因为你是少爷啊!”我边笑边哭,用惯有的语气嘲讽他说,“你是少爷,所以你被人伺候习惯了嘛!”
这次周南风没有因为我的嘲笑生气,他跟着我一起笑了:“是啊!我是少爷,从小被人伺候习惯了……可是在我看到你的一瞬间,我特别特别的想照顾你。”
周南风静静的说着,我静静的听着:“韩欣,我从小没追过人。你别笑我,我是真的没追过人。可能你也能明白,我爸一直在男女关系上比较随便,所以我也有点看不起女人。我总觉得女人嘛,和商品差不多,只要有钱,什么女人买不到。不过自从见到你以后,我就改观了。我认为你是个很棒的女孩子,每次站在你身边,我总认为自己配不上你。但是我没想到,没等我表明心意,你却……”
“我被你爸爸买走了。”我自嘲的笑,“是不是你又改观了?我和其他用钱买来的女人也没什么两样,我也是可以花钱买的。”
这些话不是我妄自菲薄,而是周南风以前就这样和我说过。他骂过我贱,骂过我见钱眼开,骂我不要脸……可是我没想到,他却说:“不,其实我从来没那么想过。”
“韩欣,我比你还要了解我爸爸。”周南风说,“我爸爸那个人,自私的很,残酷的很,为了达到目的,他什么事情都能做到。要是你不答应他,你的处境会比现在凄惨一百倍……虽然我经常和你吵架,但我不是生你的气,我是生我自己的气。”
“韩欣,我生我自己的气,如果我稍微勇敢点,如果我敢反抗我爸爸,如果我能早点说出自己的感情,或许很多事儿就不一样了。也许在我的死缠烂打下,你会接受我的追求。我们能和其他大学生一样,单纯的谈谈恋爱。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,过些简单的生活……”
听到周南风设想的场景,我忍不住笑了。周南风和我一起笑,他说:“可能,这些永远都不会实现了吧!”
电话那头的广播响起,好像是有空姐过来提醒周南风关掉手机。事情说的差不多,周南风准备挂断电话了:“韩欣,你能和宋康在一起,我真的很高兴。他是我的好兄弟,你是我……最喜欢的女孩子。我希望你们两个幸福,真的……不过以后你们两个要是结婚,你就不用通知我了。你知道的,我这个人不太喜欢参加婚礼。”
“好。”我胡乱的用手擦擦鼻涕,笑着说,“周南风,谢谢你,我祝你一路顺风。”
“再见韩欣。”
“再见,周南风。”
我们互相道了再见,周南风挂断了电话。一时间我泪如雨下,哭的就像是个傻逼一样。
我这个人,自诩为精明,自诩为冷静,自诩为为所畏惧,自诩为坚强强硬。可实际上,我没自己想的那么精明,我也没自己想的那么勇敢。到头来,我一直是被不停算计的那个。别人都看的到我满身的软肋,我还以为自己无坚不摧。
无坚不摧的不是我,是一直保护我的周南风。如今他走了,没有人会在意我了。
周南风,他走了。
我不敢相信这个事实,我哭着一路跑回小楼。小楼里黑漆漆的,没了往日的温暖,只剩下空旷的阴森。我开门进屋,旺财扑到了我怀里……我再次想起周南风,难过的不能自已。
可是,我的眼里已经没有眼泪了。
“周南风!”我叫着他的名字,楼里满是回音,“周南风!周南风!你在哪儿!你回答我!”
周南风走了,他是真的不在了。
我放下旺财,一路跑着上楼。推开周南风的房间,里面的东西竟然全都不在了。
总能从里面找到香烟的抽屉不见了。
每天晚上我们一起看电影的投影不见了。
那张我喜欢的黑色羊绒地毯也跟着不见了。
就像周南风一样,那些带着他气息的东西,也全都不见了。
我八成是疯了,我也希望自己是疯了。我在小楼里的每间房里喊着周南风的名字,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。明明知道他已经坐上飞机离开了,可我就是希望能找到他。
希望他会再出现,像是每次开过玩笑后,照常出现在我的面前。
我找遍了小楼的每一个角落,却找不到周南风。他彻底从我的生活中消失,再也不会回来。
这样的念头,这样的想法,光是想想,就足以让我窒息。
最终,我在小楼三楼的画室里,找到了那副画。那副宋康在投影上放给我看,骗我说是他画给我的那副画。那幅画被周南风藏在了角落里,就像一直以来他对我的感情一样,完完全全的隐藏了起来。
在一堆画板的最深处,我把画拿了出来。我掀开上面蒙尘的布单,露出了颜色艳丽的画。
果然,这种感情强烈的画作,不是宋康那种循规蹈矩的人可以画的出来的。
周南风,他确实是有让人嫉妒的才能。别说是宋康,我都有点嫉妒他了。我用手轻轻抚摸着油画上面的微小的痕迹,闭上眼睛,我试着去想周南风画画时的心情,以及画画时的表情。
他是喜欢我的。
虽然我听宋康说过这句话,虽然我听周南风亲口承认过,可是那些话,远没有我现在的感受来的深刻,来的深切。不再是轻飘飘的几句话语,而是刻骨铭心的体会。摸着周南风的画,我从未如此的确定肯定。
我如此透彻的感受到了周南风的心意,强烈的让我快要被点燃。
周南风,他真的很喜欢我。
“韩欣啊韩欣!”我抱着周南风的画,仿佛都能感受到他强烈的心跳,“你到底做了些什么啊!你到底为什么……把人生变成现在这个样子?”
口袋里的手机响了,我连忙拿出来去接。我抱着一丝丝的幻想,希望打来电话的人是周南风……现实却把幻想击打的粉碎。
“准备好了么?”说话的人是郑国邦,“事情有了变动,我现在在你门外,你跟我走吧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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