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八章 雾散
贺小寺站在原地,也跟着邵时柏一块儿找,不过找了半天,却也是什么也找不到。
“就走这里吧,不然一会儿天该黑了。”贺小寺道。
邵时柏微犹豫了一下,无奈的点下了头。
“不过说好,你摔倒了我不管你。”邵时柏道。
“不会摔倒的。”贺小寺非常自信:“我小时候就经常带我弟弟爬野山,想要不摔倒很简单。”
“你还有个弟弟?”
两个人已经开始动身顺着别人的脚印往上爬,贺小寺在前面,邵时柏在后面伸手护着。
刚开始爬的时候,邵时柏便发现贺小寺并不是在吹嘘,她总能很准确的踩到离她最近最结实的地方,完全不用让邵时柏担心。
“嗯,我弟弟今年初二。”贺小寺边找路边说。
“……从来没听你说过。”邵时柏低头喃喃。
“嗯,你说什么?”贺小寺向后看去,就这一眼,她一下失了平衡,脚底忽然打滑。
她赶紧抓住离她最近的树枝,不过一个小小的树枝并不起什么作用,一下就折了。
“小心!”邵时柏连忙向前爬,左手紧紧拦住她的腰往自己怀里搂,右手扣住最近的石头,稳稳地刹住了车。
砰,砰,砰……
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在跳动,贺小寺只知道自己跳的很快,而耳朵紧贴着邵时柏的胸口,也跳的很快……
“你往后看什么!”邵时柏破口大骂,他的呼吸很急促,而抱着贺小寺的手随着他的语气也用力了几分,简直就像想把贺小寺装进他的身体里一样。
“不知道这里难爬,你还非要往后看!要不是我在你后面,你今天会是什么后果自己有没有想过!”邵时柏越说越火大,那双荔枝般的眼睛狠狠盯着贺小寺,就像一匹野兽。
“草——”他咬牙切齿的骂出一个字。
“抱,抱歉。”摔倒贺小寺经常经历,她并不是被忽然的摔倒吓到的,而是邵时柏的眼神,那种担惊受怕却又愤恨的眼神。
腿软的贺小寺赶紧稳住脚站起来,但邵时柏的手依旧没松开。
“我,我可以了。”贺小寺小心翼翼地说。
这下邵时柏才慢慢松开,确定贺小寺真的站稳了,他才将手彻底拿开。
“所以今天就别爬了,听我的话,咱们回去。”邵时柏道。
“要不,你先回去吧。”贺小寺道。
邵时柏眉心紧皱:“你什么意思。”
“……”贺小寺不太敢跟现在的邵时柏对着干:“我想上去看看,看完了就下来,而且还答应帮大家拍照了,不能空着手回去。”
“别管他们,就说我说的,没有上山的路,没上去过。”邵时柏不满道。
“这样不好吧……”贺小寺犹犹豫豫。
“有什么不好的,草,你非要跟我对着干是不是?”邵时柏的眼神就像刀子,狠狠钉在贺小寺身上。
“不是,我是说你可以不管我自己先回去的,我有过爬山经历,不会有事——”
“我管你有没有过爬山经历!”邵时柏怒吼。
“……”贺小寺咽了下口水。
“你觉得我能放你一个人上去吗?我是个男人,我不能,也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。”邵时柏的手向后撩拨了下头发:“我今天来陪你爬山了,就得对你负责。”
“我,不需要别人替我负责。”贺小寺的声音很小,却能听出她心里的坚定:“你先回去吧,不会有事的,我是真的想去看看,就这样。”
贺小寺又开始认真向上攀,这一次,她没有在分心。
邵时柏愣了好大一会儿,看着这个娇小的背影使劲往上攀的样子,双眸微微闪烁起来。
邵时柏没有转身离开,他就紧紧跟在贺小寺身后,也不说话,只是安安静静的保护她的安全。
快到山顶的时候,山路变得异常难爬,已经很少有那种比较平稳的小坡了,反而是都是些大石的巨坡,好处是踩稳了不易下滑,而不好的地方则是坡太陡,更难走。
贺小寺的腿短,所以从一个平面越到另外一个平面上有些难度,而且走到现在,贺小寺已经有些精疲力竭了。
“你还好吗?”贺小寺问邵时柏。
“管好你自己吧。”邵时柏没好气的答道。
贺小寺不好意思的笑笑,又努力爬到一个很大很稳的平面石头上,伸手要拉邵时柏上来。
邵时柏看了一眼,抓住了贺小寺的手腕,不过他没用劲,生怕把贺小寺拽下去。
两个人都气喘吁吁的,贺小寺也顾不得干净不干净,就这样坐在了地上,往下一看,刚好能看到他们上来的地方,还有民宿的灯光,不过更明显的是后面酒店的灯……
再往远的看,在一些大山的角落里还有一些农户,烟筒里正飘着袅袅炊烟。
“想不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人家在这里生活着。”贺小寺坐在石头的最里面,两条腿盘曲而坐,思绪不知道飘到哪去了。
邵时柏不是很想坐下去,他站在贺小寺的旁边,看着贺小寺说的那家还有炊烟冒出的人家,又皱了皱眉:“在这生活,他们怎么这么想不开。”
贺小寺哈哈笑了: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嘛,万一人家就觉得在这儿生活很好,毕竟他们才是这里的原居民,而这些酒店和我们才是外来者。”
“……”
“如果是我的话,我可能也会喜欢这种一出门就是蓬莱的感觉,每天出门都能被震撼到,也就不会觉得生活有多难了。”贺小寺的声音很小,下巴放在膝盖上,整个人都蜷缩着,说出的话有种其他的意思。
邵时柏皱着眉头,低头看着小小的一团,顿了顿,也坐了下来,并拿出手机拍下了这副场景,一个个小小的老房子后面是巍峨的高山,而它们藏在云雾缭绕之间,远远看去,就像藏在天上一样。
说不定真是神仙……
邵时柏忽然有了这种好笑的念头。
“说说你弟弟吧,以前从来没听你说过。”邵时柏开口。
其实贺小寺不想说的,不过在这种情景下,她觉得开口是件很自然的事。
“他呀,该怎么说呢。”贺小寺无奈的笑了起来:“有一点点叛逆。”
“多大的一点点,该不过跟你的胃一样吧。”邵时柏调侃。
“差不多。”贺小寺挠挠脑袋:“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,不管是我的胃还是我弟弟。”
“我小时候经常带他去爬野山,那时候他还很小,差不多这么高。”贺小寺比划着:“连跑都费劲,还非要黏在我屁股后面爬山,不让他就哭,反正就是死活不回家去。”
“你弟弟倒是黏你,也不怎么黏长辈,倒是少见。”邵时柏无意道。
说到这儿,贺小寺就有点苦笑不得了:“黏谁啊,他妈妈很早就走了,他爸爸又不疼他,只有一个奶奶疼,但是又不知道为什么,奶奶一碰他就哭。”
邵时柏顿住,很久都没说话。
“他妈妈去哪了?”
“去童话世界当公主了。”贺小寺轻轻松松说了出来。
邵时柏愣住,捏紧了手心。
“贺之远多可怜哪,很小就没见过妈妈,估计连妈妈长什么样都忘了。”贺小寺叹了口气,又笑了笑:“他小时候特别喜欢读童话故事,我就告诉他,妈妈就藏在故事书里,藏在里面当公主,为的是有一个能接贺之远进去当王子,所以他就一直抱着故事书睡,等着他妈妈接他,他还说,等妈妈回来,他要告诉妈妈不能只接他一个人,还有姐姐,爸爸,奶奶,一家人都要进去。”
“然后就等到了现在。”贺小寺越说越无奈。
“咳。”邵时柏眼神随处飘着,耸着肩道:“肩膀。”
“什么?”贺小寺疑惑。
“你要是很难受我可以暂时借你肩膀靠一会。”邵时柏小声嘀咕。
贺小寺又哈哈笑了几声:“不需要啊,我又不是小孩子了。”
她起身伸了伸懒腰,面对身后还有些距离的大山,鼓劲加油道:“还有一点就登顶了,走吧。”
邵时柏眨了眨眼,有些尴尬,但也起了身,继续护在贺小寺身后。
听她说完这些事情,邵时柏忽然发现贺小寺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。
他觉得贺小寺比一般女孩子更感性,也更加容易从一些小事上连想到不好的一面,刚开始会觉得她会有一点太小题大做,也很不容易从这里感受到轻松,根本不适合交朋友,不过现在他才发现,贺小寺已经很努力的在乐观了。
也是这些话让他发觉贺小寺跟其他女孩子到底哪里不同。
现在在看她的背影,让邵时柏觉得非常……
离不开眼。
登了约莫十分钟,他们到顶了,山顶的视野果然和下面的更加不同,除了风大,引入眼帘的是更加宽阔的天空,在这里你会更容易的体会到天上的云雾流动的感觉,生怕自己掉下去,贺小寺不敢往太边缘走,不过还是有一种掉下去就能飞起来的失重感。
二人在山顶随处转了转,发现山顶中间有一座用石头搭起来的简陋山神庙,旁边有一颗摇摇欲坠的小树,上面挂着不少细细的红绸子,让这荒凉的山顶有了些烟火气。
“拿堆破石头堆在这里做什么?”邵时柏问。
“不能这么说,这可是山神。”贺小寺双手合十,虔诚的闭上眼睛,嘴里默念着什么。
“既然是山神,也没人给他修个好一点的庙,这种庙吹几下就倒了。”邵时柏道。
贺小寺笑了笑:“每座山都有山神的,山神可不会因为庙倒了而消失,只有没人祭拜他,甚至遗忘掉他的时候,他才会消失,不过这位山神明显有人祭拜,人看起来还不少。”
贺小寺指了指旁边树上的红绸。
“打搅了,我想拍您的照片,希望不会冒犯到您。”贺小寺掏出手机,恭恭敬敬的找好构图,位置,将这间摇摇欲坠的无名山神拍了下来。
贺小寺又往其他地方走去,邵时柏皱眉盯着这处还没他高的山神庙,喃喃自语道:“矮子跟你许了什么?”
山神自然不会回答。
邵时柏又蹲下来,发现地上有几只立着的小烟头,看样子是最近才插上的,愣了愣,他也掏出一支烟,点上火后插在湿泥土里,然后学着贺小寺的样子双手合十,闭着眼睛心里默念。
许完了,邵时柏叹了口气,又将烟头掐灭:“但愿你真的有用。”
“邵时柏!”不远处的贺小寺叫他。
邵时柏起身,拍了拍本不存在的灰尘,朝着贺小寺喊叫的声音过去。
在山顶上看不到贺小寺的影子,顺着她的声音过去,发现她下了一个坡度,正站在一片布满青苔的平地上。
“叫我做什么矮子。”
“你下来看看。”贺小寺满脸兴奋。
邵时柏跳下来,顺着贺小寺的视线寻去,发现了一处山洞。
这山洞里面布满更多的苔藓,仔细听还能听到墙壁上滴答滴答的滴水声,好奇伸进胳膊试探了一下,竟然发现里面要比外面暖上几分。
“这是……”邵时柏很不解地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呐,这里写着,白云洞。”贺小寺指着旁边的小立碑,上面的字是很原始的小篆,被风吹日晒的久了,再加上青草覆盖,很难发现。
“更神奇的是,我刚刚看到里面有云出来。”贺小寺兴趣盎然的道。
“你看错了吧,不过是叫白云洞,它就真的能飘出来白云了?”邵时柏摇摇头,觉得她无可救药。
“是真的。”贺小寺眨着眼,紧盯着山洞。
“懒得理你,我走了。”邵时柏说着就要离开。
贺小寺还在盯着这里看,眼睛闪动了一下,赶紧拉住了邵时柏:“别走别走,真的出来了。”
邵时柏被她拉的差些摔倒,刚想骂一句,忽然就被一股白茫茫的暖气迷住了视野,立马反应过来,看着自己身子四周都布满了白气,而这些白气还在源源不断的往外冒。
“这是,这是什么?”邵时柏震惊又惊慌失措,赶紧伸手紧紧拉住贺小寺的手,抬着脚不落下去。
“哈哈哈哈。”贺小寺被他的反应逗到了:“我都说了这是云,你不信。”
“什么云啊。”邵时柏向后看去,雾气飘到空气中后就凭空消失了,根本没飘到天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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