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二章 雾散
“我不是三岁小孩儿。”邵时柏道。
“你先答应我!”贺小寺笃定的看着他。
目光极快的在她身上停顿了一下,顿了顿:“我答应你。”
一把推开了她:“今天晚上谁也别想迟到。”
贺小寺走了,路上碰到偷偷摸摸从巷子里出来的柳十三和雪桃儿,抓住贺小寺一顿好问,贺小寺没说太多,只是说孔程孔有些事情不太愿意回画室。
“哎,有的时候我真的觉得孔程孔很不懂事,听老王的话少迟到几天也没啥啊,干嘛要死磕到底呢。”柳十三很费解。
“谁知道呢。”贺小寺苦笑,偶尔回头想看看二人的状况,却看不到一个人的影子,两个人已经离开了。
“桃儿,你觉得孔程孔他人怎么样?”贺小寺问。
一谈到孔程孔,雪桃儿就满脸犯难,想来心中也没想到什么多好的评价:“他情商不高。”
“……”贺小寺默认点头。
今晚画室早早坐满了人,王纸还是比较欣慰的,但没看到座位上的孔程孔,表情一下子就黑了下来。
“孔程孔呢。”王纸问。
“邵时柏说他不会让孔程孔迟到。”贺小寺说。
王纸渍了一声嘴,看向腕表,着急的搓手。
“平时迟到就算了,今天晚上老师可都会来,况且你们的速写老师最烦学生迟到,他要是生气,很影响你们的进度。”王纸为难又烦躁。
贺小寺与他拥有同样的心情,甚至比王纸担心的点更多。
最后五分钟大家都过得很煎熬,贺小寺捏紧手心,不停望向门口。
终于在最后一分钟,邵时柏背着双肩包,身后跟着幽怨不满的孔程孔。
“你们两个可真会挑时间,赶到最后一分钟进来,当自己是压轴的大明星啊。”王纸教训。
“最后一分钟也不算迟到。”邵时柏压着低低的声音说。
当画室的光打在二人身上的时候,大家才看清孔程孔的脸,头顶带着碎掉的叶子碎渣,嘴角红了一片。
王纸当即皱起眉心:“你脸怎么了。”
孔程孔哼了一声,带着些许委屈:“问邵时柏。”
贺小寺也瞬间紧张起来,抓住邵时柏问他:“你不是答应我不打架吗?”
邵时柏推开她的手,翻了下白眼:“我没打他,他自己摔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非要跟我约架,结果自己踩到菜叶子——”
“噗——”柳十三憋着想笑。
“闭嘴啊邵时柏!”孔程孔脸红的厉害,过去推着邵时柏坐回了座位:“我不要面子的吗。”
“你早就没面子了,上次喝多了的合照还挂在墙上呢,你看。”柳十三指着墙上的照片,照片上大家都笑的很开心,同样每个人都像一个表情包,根本做不到管理好表情,但即便如此,王纸还是将这张放大挂在了墙面最中间,每天都要乐此不疲的看上几遍。
“我那是意外!”孔程孔道:“老王,那照片你赶紧换了好吗。”
“换什么换,这不挺好的。”王纸蹙眉:“赶紧坐下,你们啊,一天天的不让人省点心。”
等大家都坐下来,办公区的校长走了出来,依旧叼着根烟,露着大肚子,手在上面拍一下发出砰砰的响声:“呦,孔大美女今天没迟到啊。”
孔程孔没理他,独自埋怨。
“校长,你什么时候躲在里面的。”牛百十分好奇。
校长嘿嘿笑着:“你猜猜。”
“先别说这些了,校长,走吧。”王纸拍了拍校长的肩头,着急向外走去。
校长的烟还没抽完,舍不得浪费,最后猛吸一口,熟练的将烟头扔在地上,脚尖踩灭也就出去了。
“不用出去了!”二人还未出门,门口便先传来一个有些冷漠的声音,画室的学生们闻声望去,只看见一个身穿墨绿色马甲,头戴着老旧红军帽的中年人物出现,那人的发质也跟老兆头一样,属于天然卷的类型,但不同的是他的头发很长,扎的松松散散,正看着表皱眉进门。
王纸陪笑道:“奥,今天的学生多,我交代了几句,下去的有点慢。”
那人淡淡瞅他一眼,又一眼瞟过王纸身后的老兆头,态度极其不好:“我这人最讨厌别人不守时,也很讨厌别人不收拾。”
此话一出,画室里鸦雀无声,气压瞬间低到极点,柳十三在下面偷偷转着眼珠子,几个同学也很无语的样子。
“当然。”那男人又开口:“我也很讨厌别人在上面说话,底下交头接耳,一点都不尊重人。”
柳十三抿唇心虚,也不敢在有什么动作。
“行了行了。”那人的身后也跟着一个年纪差不多的男人,男人声音很温柔,打扮的也很干净,透着一股温文尔雅的气质,笑着道:“第一次跟这些小家伙们见面,别吓坏他们了。”
红军帽男冷哼一声,很是不屑:“都多大了还小家伙,过了十八房都能开了。”
几个学生:“……”
男生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,好几个脸色通红。
王纸讪讪一笑,指着红军帽和赶紧的男老师介绍起来,先介绍红军帽道:“这位是你们的速写老师,名叫尹文,是西安美院毕业的研究生,有非常丰富的代课经验,最早的时候07届带出过三个Y美的,在全长治都排的出名号。”
说这些的时候,尹文非常自豪,头都没低一下。
“这位……”
“欸,我自己来吧。”温柔的男老师打断了王纸的话,和蔼的看着底下的同学们:“鄙人姓中名正,大家叫我中老师就好,我是你们的素描老师,没什么光荣事迹,也没什么新花样,带的东西都很传统,不过大家别嫌我,接下来的一年,我会好好带你们,也会好好跟你们磨合相处,好不好?”
“好~”孔程孔与牛百笑嘻嘻的答应着。
自我介绍完之后,王纸站在一旁,把三位画室的顶梁柱放在中间,又简单开了个动员大会,让老师与同学们之间都有了一个大概了解之后也就散了。
儒雅的中正老师本也就是来露个面,与校长和王纸寒暄了几句就离开了,倒是尹文并没有走,直径走到办公区给自己倒了杯茶,翘着二郎腿在一把木制躺椅上坐着。
王纸安排大家拿出速写书本,先在自己座位上预习一下。
坐回座位的牛百用眼睛偷偷瞄着尹文,侧过头来与贺小寺说话:“欸小柿子,你之前见过这个什么疑问老师么?”
贺小寺摇头,知道牛百看着,小声小气道:“我也是第一次见。”
“他之前没来过画室。”孔程孔凑过头来讲:“还有啊,刚刚王纸都说了,他叫尹文,不叫疑问。”
“奥~谢谢孔老师纠正,小牛知道了。”牛百咧着嘴笑,不走心的答着:“但是呢我就是喜欢叫他疑问,我还有很多疑问,比如为什么他要扎小辫子,为什么咱们画室那么多分不清男女的人,你说是不是孔老师?”
“你什么意思啊?”孔程孔皱眉不解。
“行了你怎么话这么多,坐这么外面都不怕老师。”柳十三拿着水杯走过来,找着牛百的脑壳就是一巴掌:“少说点话吧,那个尹文看着就不好惹,走,陪爸爸打水去。”
牛百嘿嘿一笑,边拿水杯边起身:“我牛百还没怕过什么人,他越难对付我越兴奋。”
“你也太猥琐了。”柳十三翻面露嫌弃,吐槽道:“话说回来,第一天怕王纸怕的要死的是谁啊?叫我说出来名字吗?”
牛百滋了一嘴:“那不是不熟嘛,人生地不熟的,我来之前就做了最坏的打算,你说万一你们都是些混社会的,借着开画室的名义做那种见不得光的社会交易,那我多危险,不得先卖个乖嘛。”
“牛百,你这脑洞不写小说浪费了。”孔程孔赞叹着。
“嘿呀,一般一般,不要太崇拜。”牛百揉揉鼻子拿着水杯起了身。
这头,贺小寺已经准备好要画画了,孔程孔拍着她的肩头小声道:“小柿子,我刚刚想了一下,老牛说的分不清男女是不是在说宋妈?”
贺小寺:“……”
二人正准备出去,尹文死死盯着,开口叫道:“站住。”
走在前面的牛百猛停下脚,柳十三没刹住闸,猛的一下撞在牛百背上,吃痛的捂住鼻子,看向尹文。
尹文的眼神很是犀利,微微蹙眉道:“我这人很讨厌上课时间溜出去偷懒的人。”
柳十三毕竟是个小姑娘,还是害怕老师的,瞬间有些语无伦次,慌乱的抬起水杯:“不是老师,我们,我们……”
倒是牛百挑了挑嘴角,痞笑着道:“老师,我们不是去偷懒,只是去打杯水,毕竟这一节课要上两个小时,一口水也不喝会渴死的。”
“渴不渴不关我的事,我不知道你们其他课是个什么情况,总之我的课你们要想出去,除非缺了胳膊少了腿,否则出了这个门,就不用在回来了。”
“别呀老师,这不好吧。”牛百笑着摆手,摇头晃脑的看了眼柳十三。
柳十三真的怕了,眉头紧锁,尴尬的哈哈笑着。
“别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,我这辈子最看不起的就是你们这种就只知道嬉皮笑脸的学生,一点都不清楚自己是做什么的!”
他太过严厉,不仅吓到了牛百和柳十三,也把坐在位置上的学生吓得不轻。
“尹文老师。”王纸从里面走出来,深陪笑道:“这次是他们不懂事,就先放过他们吧。”
“放过他们?”尹文挑嘴角笑着:“放过一次就会有第二次,他们就会觉得我这个老师好糊弄,不把我放在眼里,这样的话,还让我怎么好好代课?”
“哇哦靠,什么脑回路。”牛百轻声吐槽。
“闭嘴吧老牛。”柳十三拽着他。
“他们……是有点不太听话,那是我没教育好,尹文老师,我替他们给您认个错,放他们回去吧。”王纸求情道。
二人皆是一顿,面面相馈,忽然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不是我说王纸,你根本就不适合当老师,以前也是现在也是,你看看哪次有学生听你的话?一直替他们抗罪,你能抗多少?”尹文很无奈。
王纸笑笑,偷偷甩手示意二人赶紧回去。
牛百和柳十三接到指令,虽说直接走不太好,可不走也不太好,便很不好意思的走开了。
“站住。”尹文又叫住二人:“我让你们走了没有?”
二人又顿住,不知所措。
“一会儿放学,你们两个不准去回家,把我的办公区打扫干净再走。”尹文拿起茶杯允着。
“啊?”牛百挑眉,有些不愿。
“老牛!”柳十三狠捏他,连忙笑道:“没问题老师,没问题。”
又狰狞着赶紧把牛百拉走了。
王纸深吸口气,双手抱怀,对尹文笑的客气:“老师今天晚上吃宵夜么?想吃点什么?我帮你准备。”
“还是三文鱼,蚂蚁港那里的,别买错了。”尹文头也不抬的讲。
“好。”王纸掏出手机,熟练的拨通一个号码,便出去了。
他们两个人回到座位后,平时话比较多的人果然都收敛不少,不在多讲话,画室安静的诡异。
尹文布置的作业是两张临摹速写,由于从来没接触过这些东西,大部分东西都画的不成样子,也就只有贺小寺与宋颂画的有点意思。
约莫半个小时过去,尹文也从办公区过来这边看情况,当看到这些画时止不住的摇头,暗暗叹气。
转了一圈,来到贺小寺身旁时,贺小寺整个人都紧张起来。
尹文在贺小寺身后站了一小会儿,低着头拿过她的画又仔细看了看,问道:“你以前是不是接触过速写?”
那么多人看着,贺小寺不太好意思大声说话,只小声道:“看过一些书,只随手画过。”
尹文点点头,又把画还了回去:“你很有天赋,但还是缺少火候,有的地方比例不对,自己在看看。”
贺小寺连忙点头,皱着眉对着画认真研究。
一圈下来,尹文选择坐在雪桃儿的位置上,拍了拍上叫大家都聚过来。
“你们的画真是没一副能看的,一看平时就没看过速写书,都过来看我示范。”
尹文拿起炭笔,照着书上的人物,现在纸上定出上下左右的位置,又粗略的画出几条曲线,讲道:“速写讲究的是个比例,先用线把区域分好,头就是头腿就是腿,你头画的那么小,腿又画那么长,到最后一张纸都放不下。”
紧接着他又指着书上的掐腰女孩儿道:“看到这个位置没有,她的胳膊肘在最外缘,所以你画的这张画,就不能超过定下的这条线,同样的,你画的腿也不能超过这里,这里和这里……”
话不相瞒,虽说尹文脾气古怪说话难听,但讲起课来毫不拖泥带水,每一句话都是一个知识点。
因为没有人说话,讲课的进度和效果都非常不错。
不出半个小时尹文就把知识点讲完了,看着那活灵活现的姑娘,不少学生惊叹的合不拢嘴,都争先恐后的观看拍照。
尹文把笔端正的放在地上,拍了拍膝盖起身:“你们这群学生,上速写课之前竟然都不知道预习,连基本的技法都不知道,拿个馍馍放到画板上狗蹄子都比你们画的好,还学画画,学个屁。”
尹文指着贺小寺和宋颂道:“就她们两个知道看书,今天我先教她们两个,等你们什么时候知道看书了,我在教你们。”
这也算是夸奖了,贺小寺和宋颂都有些不大好意思,眼神闪躲着,贺小寺更是受不了被当众夸赞的感觉,只想快些找个洞藏起来。
今天下午大家算是过的不怎么愉快,直到放学的时候尹文卡着点离开,大家才松了口气,敞开了话匣子。
“这个渔夫老师怎么这样啊,我们可是花了钱过来学画画的,他就这态度。”一个同学埋怨道,其他学生跟着附和。
“也不坏吧……”宋颂弱弱的说。
“他夸你了可是,你当然不觉得他坏。”那同学翻白眼,语气里带些刺。
“夸宋妈是应该的,她私下努力了,当然得夸,你当谁都跟你一样什么都没学,还想让老师也夸你,做梦吧你是在。”柳十三怼道。
“况且老师也没有夸宋妈,只是说了一句她看书了,算不上夸奖。”雪桃儿微笑着纠正。
“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。”李字戎附和。
牛百深吸一口气,捂住了鼻子:“我怎么闻到这么大的醋味儿了?谁生喝醋了?”
几人不言语,收拾着自己的书包,完全不理会那同学。
“喂,我就随口说一句,谁稀罕了,那老师的夸奖我才不想要呢。”那同学双手抱怀道。
“再好不过。”柳十三哼了一声,背上书包拉着宋颂就走。
“呦,这就准备走了,我可记得那渔夫可说叫你和牛百打扫他的办公室的,这么就走了,也不怕明天被赶回家。”同学抠了抠指甲,笑了起来。
“呦,你不说我都要忘了。”牛百背着书包嬉皮笑脸的贴过来,一把搂住该同学的肩,使劲拍了几下:“谢了兄弟,不过你都提醒我了,不如这样,我请你吃雪糕,你过来帮我们两个一起打扫。”
“我才不要,老师是叫你们两个打扫。”同学皱眉想要挣脱,又被牛百一把抓了回来:“别客气别客气,你不也想被尹文夸嘛,反正你画画也不行,不如帮我俩打扫,我明天就在他跟前好好夸你!走走走。”
“欸欸欸我不去我不去!”同学挣扎着:“我还要回家吃饭呐。”
“吃什么饭呀一会儿让牛百请你,他家开大饭店叫他请你吃顿大餐,你就留下吧!”柳十三笑的嘴巴都合不拢了,也过来帮着牛百拉扯这个同学。
“欸不是!他们跟你玩儿的好叫他们帮你啊,我才不干,放开我!”同学挣扎着。
“不熟。”邵时柏斜背着书包从旁边路过,一把抓起还在研究那副所谓比例不太对的画的贺小寺:“收拾东西回家。”
“我们关系差的很。”李字戎冷不丁来一句:“看见他们吃零食都恨不得把他们的零食吃完。”
“来饿死对方。”雪桃儿笑眯眯的说,背上了书包,也准备回家。
一晚上的闹剧以收拾一顿这位不会说话的同学告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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