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第十二章
陆子凛埋怨周晓然变严厉了,周晓然也自觉最近对他管束过多。
一开始她的确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,想着自己没资格没立场约束他。但最后发现放养政策对于陆子凛小朋友来说一点都不管用。
他一开始说自己五岁,后来又说十岁。但不管是五岁还是十岁,幼稚鬼始终还是幼稚鬼,和二十六岁的陆子凛完全没得比。
二十六岁的陆子凛成熟内敛、稳重大方,懂得与人保持舒适的社交距离,大多数情况下会让人觉得和他交往相处是一件舒服享受的事情。
而声称自己十岁的陆子凛,调皮任性、随心所欲,整天嘻嘻哈哈没个正形。周晓然能列出一堆他的毛病,一时不管他肯定又会闹出点什么事来。
就连洗澡他都要搞事情。
“陆子凛,别玩了,赶紧出来。”周晓然站在浴室门外喊道。
距离她给陆子凛放好水洗澡,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,某人却没有想要出来的意思。
每次都是这样,催他洗澡催半天他都不愿意去,等到终于肯去洗澡了,他又边洗澡边玩水上的小黄鸭和海洋球,玩着玩着就忘了时间,或者压根就是躺着不想出来。让他快点,他还得磨磨蹭蹭半天,结果出来一看,手脚的皮都泡皱了。
“嘎~嘎~”最先回应她的是塑料鸭子的叫声,然后是当事人懒洋洋的声音,“我还想再洗一会儿。”
“不可以,泡太久对身体不好,而且在里面容易闷坏了。”周晓然此时像雪姨一样在外面哐哐砸门。
过了好一会儿,陆子凛终于出来了,衣服又不好好穿,随便扣了两个扣子就出来了,还扣错了位置。
啊……这也不是第一次了。周晓然见怪不怪。
一开始她还会略微对他扣错扣子而不小心露出腹肌感到兴奋,但如果她不去管,陆子凛能一整天都这么衣冠不整地荡来荡去,所以每次都要她去重新弄好扣子。次数多了之后,她就像在寺庙扫了十年树叶一样,心都麻了。
“先别玩,把扣子系好。”
陆子凛佯装没听见,擦干脚后跑到沙发上踩来踩去。
他越是这样,周晓然就越怀念以前的陆总监。
“姐姐你又来了。”陆子凛忽然正经道,“以前的我有多好多厉害我不记得了,但是我敢肯定,肯定没有现在的我过得那么自在开心。”
他走近周晓然,低下身子,与她眼神相接,双眸倒映出她的身影,难得摆出一副严肃认真样,一字一句说道:“姐姐,你就别再喜欢以前的我了,要学会喜欢现在的我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嗯?”他头一歪,露出人畜无害的笑。
“……那你确实还挺自信的。”
“哼哼,自信、勇敢,这就是超级无敌飞天龙陆子凛的厉害之处。”
他腾地一下站起来,一招“飞龙在天”成功冲散了接近暧昧边缘的气氛。
“……哈?”周晓然两眼迷惑,刚刚发生了什么?就是说,为什么要对面前这个幼稚鬼寄予希望呢?
她坐在沙发上看纪录片,陆子凛从她身上跨过去,到沙发另一侧踩两脚,又折回来,跨过去,在另一侧又蹦跶两下,来来回回,无聊的游戏却玩得乐此不疲。
身旁的坐垫产生凹陷,又缓慢地回弹,连带着她坐的地方也在起伏。
不知道为什么,有点燥。
下次得买个弹力好点儿的沙发吧。周晓然想。记忆棉的不错,棕榈垫的也挺好。
其实都不重要。
她只是需要想点什么来掩藏此时此刻内心的波澜起伏。明明场面不旖旎,气氛不暧昧,脑子里却忽然涌出一些不合宜的画面,现在她根本没办法静下心来看纪录片。
“坐下,把衣服脱了!”周晓然突然气势如虹地吼了一声,震得陆子凛赶紧跳下沙发坐好。
之前考虑到陆子凛的头上还有伤,穿套头的衣服容易碰到伤口,所以周晓然才一直让他穿衬衫。但是陆子凛似乎觉得好麻烦,每次都不大乐意扣上扣子。现在伤差不多好了,周晓然找来一件宽领t恤,二话不说直接就套在他身上。
一段时间没健身,天天窝在家里打游戏、吃零食,陆子凛活脱脱成了一个典型宅男,他的腹肌看上去似乎没有以前结实。
周晓然顺手摸了一把。嗯,确实有点软了。
刚刚还小动作不断的陆子凛,忽然就安分下来,但又有些不自在,细看耳朵好像还有点红了。
“嚯,你还知道害羞?害羞还不把衣服穿好。”周晓然调侃他。
总不能只让她一个人不舒服。
*
和万晩做了那么久朋友,周晓然深知,她的人生乐趣大部分来自于八卦,最喜欢看热闹不嫌事大。得知有异性对周晓然动心思之后,一天三问:怎么样怎么样,你和那个钓鱼佬有没有什么突破性进展?
“干嘛,整天这么关心我的感情生活,我现在严重怀疑,你不会是哪个三姑六婆派来的间谍吧?”周晓然睨眼看她。
“爱情滋润身体,也使心情愉快。你都清心寡欲了两年多,我作为你的朋友,关心一下怎么了嘛。”
“清不清心不好说,但寡欲肯定是没有的。要是有那方面的需求,我不如借助工具自己动手解决还更爽快一点。”
“那确实。”万晚侧过敷着面膜的脸,和周晓然交换了一个“我懂”的意味深长的眼神。
随即又反应过来:“哎,别想着岔开话题。我可注意到了,刚刚进来的时候你还对着帅哥照片笑呢。说,是那位钓鱼佬还是别的谁?”
“谁都不是,就是一别人分享给我的网图。再说了,我不仅看帅哥会笑,看美女和闪闪发亮的宝石也会笑,看见美丽的事物后变得心情愉悦,这不是人之常情吗?”
周晓然庆幸此时敷着面膜,完美遮盖住脸上的情绪,否则可能被擅长察言观色的万晩看出她的心虚。
她和万晩约了今天到美容院做皮肤护理,在前台登记的时候,陆子凛又在微信给她发了一堆消息,絮絮叨叨地说着闲话。比如说今天的下午茶有芒果千层和蓝莓奶昔,下面还附带一张照片。
穿着橙色t恤的少年嘴角沾着一点奶油,双手捧着奶昔,将它推向镜头,似乎要与看照片的人一起分享美味。
挺帅的,奶乖奶乖的阳光弟弟。
这角度,这造型,没点心机拍不出来,真不知道是凑巧的还是他自己想的。
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盯着手机笑了。退出微信之前,她鬼使神差地将照片保存到了相册里。
“反正吧,我见你最近心情好像挺不错的,不是恋爱了,那就是事业上的成功?”
“是,还没有告诉你,我最近做了项目组长,目前来看工作进度还算顺利,组员们也好相处,暂时还没什么好烦恼的,心情自然就好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那个刘钦远就是合作公司那边的人,真要算的话我和他还是在工作上往来比较多。”姐妹时间,周晓然打开话匣子,“我承认他是个在工作上挺认真的人,但是私底下,我确确实实不喜欢他这种油嘴滑舌爱撩女孩子类型的,而且最主要的是,我跟他真的聊不来,或许有人会喜欢他所谓的“健谈”,但在我看来他就是纯粹的装x。”
前几天午休的时候,刘钦远忽然找她吃午饭。她去到公司附近的西餐厅时,注意到里面放了许多玫瑰花,装饰得像情人节一样,即使是工作日的中午,餐厅里也几乎是清一色情侣。
周晓然这才想起,好像确实是七夕来着。刚想打退堂鼓,坐在靠近门口位置的刘钦远已经看到了她,侍者会意,彬彬有礼地过来给她引路。
她应约就是为了避免刘钦远到公司找她,被同事看到会产生闲言碎语,结果这人还坐这么显眼的位置。
“今天节日,餐厅只有情人套餐,你应该不介意吧。不过可以选a套餐或者b套餐,你看看?”刘钦远西装革履,抹了发胶,打扮得格外正式,绅士地递菜单给她,“我没别的意思,咱俩就是朋友吃个饭。”
“都无所谓,你决定吧。”周晓然兴致缺缺,只关心餐厅里有没有熟人,以及从落地窗外能不能看到里面的情况。平时没关系,但七夕和异性在餐厅吃情侣套餐,怎么想都容易被误会吧。
“来,牛排给我,我帮你切吧。”
“不用了,谢谢。”
“别跟我客气。”
“真没客气,我不习惯这样。”
自从刘钦远在周晓然面前因为珠宝的话题栽了一次之后,回去以后似乎还不服气不死心,每次和她聊天都有意无意提及相关话题。但是她真的不想和他聊,哪怕讲点在其他女生面前说过几百遍的电影和红酒话题,也好过探讨直播带货对珠宝销售的发展作用。
这种话题她更想在行业峰会上和专业人士探讨,而不是和一个带有强烈吸引异性目标的,看过几篇相关推文就大谈特谈的男性,在情人节的餐厅里畅想接下来十年行业的发展前景。
同样是叽叽喳喳,陆子凛反而更能令人忍受一些,虽然孩子气却不失真诚,没有刻意炫耀卖弄,拼命抬高自己身价。这种时候她总会特别想念小朋友的幼稚。
“晓然,你对电影感兴趣吗?不如最近我们找时间看场电影吧。”就餐即将结束,刘钦远终于结束了他的侃侃而谈,“啊,不过今天可能不太行。”
周晓然用餐巾抿了抿嘴唇,不急不缓说道:“嗯,毕竟你今晚得赶场。”
“咳……怎么这样想我,万一我今晚是工作原因呢?”
“今天七夕,你那些姐姐妹妹那么多,怎么可能不把握时机,怎么可能就一场约会,刚吃饭的时候你就微信、电话不断。还有,节日期间餐厅人那么多肯定得提前预约,你要真想约我吃饭,为什么不提前说好,而是临吃饭前才匆匆忙忙通知我?合理的解释是你中午原本约了人,但那人临时放了你鸽子,你又不想浪费精心布置的机会,所以就找了正好在附近工作的我。”
周晓然向他一笑:“对吧?”
“还真是……被你看得一清二楚,这就是女人的直觉么。”
“是非常合理有据的猜测。”
“行,我服了。”
“电影呢,你还是留着和女朋友们看吧,我就免了。你之前说,只是单纯想和我做朋友而已,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,我却有了三个不想和你做朋友的理由。”
刘钦远讶异:“什么理由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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