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玻璃幕墙外,行车无声。
突然且过度的紧张令厉讼心如鼓动,原来再怎样残酷的训练,依然无法使人完美自控。
“不多聊聊?”他抬起手臂轻捏眉心,却无法捏平皱起的眉峰。好在走廊内顶灯未开,没人能看见被故意掩饰的细节。
钱瑭两三步跨来搭上厉讼的肩膀,不经意便改变了男人本要做出的莫名决定:“今儿来这可是为了解决我哥终身大事的,兄弟大过天,你说是不?”
厉讼有心事,没注意听他说的什么,随意支吾了声。他走的缓慢,看似贴心的配合着钱瑭侧过头来低语的步速。
“老哥,我总觉得你今天有点反常,怎么,这么急不可耐要见到人小姑娘?”
厉讼侧过头去,目中万家灯火,皆似热情褪去残留的余光。他低声说:“你们好友相聚,哥哥不便打扰。”
“呵,以前怎么不见你这么绅士。”
“对你一个男人绅士什么?”
“切,说得跟你对女人有多绅士似的。”
“主动做出让女士们另寻光明的选择就是哥哥我的最绅士,懂吗?”
“……”啊,真想揍他!可是,打不过!钱瑭讪讪,只能口是心非:“是,您帅您说得都对。”
厉讼懒得理他:“你说的人在哪?”
“奥,快了快了!哎呀别急嘛。”见厉讼这次如此主动,钱瑭心里美滋滋的,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小姨兴高采烈给自己发红包的场景。这边正兴奋着,手机却忽然嗡一声进了一条短信,打开一看是前台小姑娘桔梗的关照:“怎么样怎么样,两人见着了吗?”
“快了,别急,等一切就绪给你实况转播。”
桔梗扑哧一笑,满脸兴奋藏都藏不住。
正在检查每日账单的昌云不禁看她一眼:“什么事这么开心?”
桔梗立马收起手机凑过来:“云姐你还不知道吧?萱草今天有相亲哦,男方可帅可帅了!”一说到帅,面前的小女生不知想到什么,立马一副被电击的酥麻表情,实在让人忍俊不禁,昌云又听和萱草有关,便少见的来了兴趣,可总觉得不对劲:“现在帅哥还需要相亲?”
“嗨,听说是退伍不久又不爱社交,差两年就三十了,家里长辈催的不行,不然人还不知道几年几月才会自个儿找对象呢。”
退伍回来?
又听一关键信息,昌云忍不住多问几句:“谁给萱草介绍的?”
“钱瑭,云姐你也认识。”
“……群青艺设老板?”
“嗯!”桔梗附在昌云耳边偷偷说:“听说群青的启动资金就是跟萱草相亲的那个男人给的呢。”
昌云挑挑眉:“还挺有钱。”
桔梗撅撅嘴:“可不是吗,这要成了估计咱就得跟萱草say goodbye了。”
“没事,萱草要是走了我把你们店长安排下来跟你并肩战斗。”
桔梗一乐:“真的假的,你舍得?”
“这几伙最近有点飘,得想办法去去她的仙气。”
嘴上说着狠话,眼神却没半点认真。桔梗就当自己又听了个玩笑。开店一年来,但凡是与吉遥有关的事情,无论多差多坏,昌云总表现得云淡风轻。
春醪书屋已经在杭州开了三家分店,由吉遥负责的余杭店是最老的一家。每个季度昌云都会给各店设置指标,订立奖惩,但在春醪工作的人都心知肚明,余杭春醪不需参与任何评测。莫干山分店的店长曾在年会上婉转表达自己的不满,昌云当时只说了一句话:“你做好自己,没人会缺你功劳。”
在昌云眼里,你认真做事,我真心待人。她偏心的明显,包庇也从不掩饰,但她把所有人的利害关系都包揽在自己身上,利益独立,便没有人敢干扰她要做的所有决定。
初来春醪时,桔梗总觉得这店开不长,现在这年代还有谁会花钱找人监督自己读书呢?没想到,这种人不仅有,竟然还挺多。
桔梗看着昌云,忽然有感而发:“云姐你知道吗,我以前从来不觉得读书有什么用,来春醪工作以后,每天看着初中高中生来读书,有的十点关门了还不愿意走,我就觉得特别感慨。”
“感慨什么?”
“我感慨这世界真的很公平啊,认真的人做什么都认真,得到的东西就是比我们这些懒散的人好,以前考大学是这样,现在出身社会工作了还是这样。我现在才想明白,小时候爸妈跟我说‘好好读书’,工作了跟我说‘好好工作’,这个‘好好’指的原来是一种态度,那些做到了人生每个阶段的‘好好’的人,真的好有魅力。”
女孩儿浅浅的笑着,看起来温柔又无害,昌云却敏锐的听出她心里的落寞,可能是觉得自己现在的人生远不如曾经期待和展望,而有些失望吧。
昌云不动声色的安慰她:“每一个认真对待自己生命的人都很有魅力,无论高贵还是平凡。在我眼里,你工作认真,热爱生活,还活泼可爱,也很有魅力。”
“真的吗!?”一听自己被昌云肯定,桔梗开行的像个熟透的苹果,浑身上下都幸福的红彤彤的。明明把话听的一字不落,却还要捂着脸反复确认夸赞的真实性。
昌云拍拍桔梗的肩膀:“好了,等会儿下班回家注意安全。对了,记得提醒吉遥提前预估秋季阅读赛各批次奖品的获奖人数,及时报给张籍,奖品制作周期长,别报晚了给工作室那边添麻烦。”
“好,云姐你要回去了?”
“我去看看萱草。”昌云难得一笑:“既然撞上了,我们身为娘家人可不得去撑撑场面?不然让人觉得好欺负。”
桔梗捂嘴偷乐:“那云姐你可得好好给她把把关!可不能让小姑娘被皮相迷了心智,被物质吸了骨气。”
“放心。”
昌云不喜欢杂乱,这种性格在她设计春醪的布局时体现无疑。阅读、休息、等待,划分规整;每一扇门,是进是退,是谢绝还是串联,亦功能分明,强势到在与门不同的命令前,门就有权利保持纹丝不动。
比如她即将要打开的这一扇,仅能由工作人员指纹解锁的串联前台与饮品区的木门。远看,还以为是嵌在墙上的一个装饰。
门轴旋转,昌云踏步而入,被甜润的奶油香气温柔的撞了个满怀。
萱草就坐在正对她的位置,一见她,下意识地站起来:“云姐——”
她连忙摆摆手,示意她忽视自己。
羞涩的女孩儿腼腆一笑,扶着椅子又坐下身去。倒是她对面的男人,出于好奇转过身子,边转边问:“你有朋友来——”
后面的话突然消失。
厉讼愣住。又是那双眼睛,黝黑沉静,即便它的主人已拿眼镜遮挡,仍不妨碍别人发现它的明亮。
这一次,那双眼睛终于也正式投向了他。
厉讼下意识站起来。钱瑭、萱草、包括昌云,都看着他,不约而同地不明所以。
厉讼很奇怪,没有任何理由,他却觉得此时此刻自己应当做些什么,比如……自我介绍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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