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新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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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一直在下,四面的黑暗仿佛可以延伸到无限远。欧双似乎觉得,身上越积越厚的雪,不过多久就会把自己活埋。
她搁置许久的记忆中,似乎也有一个名叫欧歌的影子。
在那遥远的童年时光里,有一天清早醒来后她发现,床边坐着一个背对着她的身影——男孩一般凌乱的红短发,女孩一般单薄的肩膀,还有与她一模一样的狐耳与尾巴。
大概是醒来的声音让他发觉,那人转过头看向自己,欧双才惊奇地发现这是个女孩——和她拥有同一张脸、同一个身形的女孩。
“从今天开始,我就是你的朋友。我会像朋友该做的那样,和你一起玩耍、跟你聊天、陪你走最暗的街道,”短发女孩开口说,“并且,我绝不会取笑你,我还会讨厌每一个取笑你的人。”
欧双不可置信的看着她,“你………是谁?我们为什么长的一模一样?”
“我们长的可不一样!”短发女孩大大咧咧地笑起来,得意的摸了摸自己鸡窝一般的头发:“你看,我的发型可比你酷多啦!”
“才不是呢!”欧双不服气地努了努嘴,却发现自己并不会讨厌她,相反,她甚至有些久违的欣喜——她有多久没有看到一张友善的笑容了?
“我叫欧歌。”短发女孩爽快地伸出手,“走,我们去院子里玩。”
看着这双伸向自己的手,欧双甚至有些手无足措。当她终于小心翼翼地从被子里抽出手,放到女孩摊开的掌心时,那只手被紧紧握住。
记忆中那个名叫欧歌的女孩,后来确实跟她一起聊天玩耍、陪她走过许多条街道,但似乎除了她自己,谁都看不见这个女孩,甚至是在她气愤地对那些朝自己丢石子的男生挥舞拳头时。
不过,童年的欧双并不怎么在意这一点,反正也并没有多少人真正注意过自己——那个年龄的孩子似乎对任何难以解释的事情都有泰然接受的能力。
不幸的是,似乎每个孩子在成长的过程中,都总会有一天面对名为“真相”的残酷獠牙。
对于欧双来说,那便是被告知那个给予了她全部童年友谊的女孩,从未真正的存在过。
“你是假的,对不对,世界上没有欧歌,我没有朋友。”
当欧双再也忍不住失落质问女孩时,她先是一愣,然后沉默地低下头。乱糟糟的红发下,是眼里闪烁着的犹豫和复杂,“这很重要吗………”
“重要!这很重要!!”欧双的语气里是遮不住的失望,“我不要被当做活在虚假中的异类!!世间的恶意我已经受够了,如果一切都不是真实的,就不要再继续来骗我!!!”
她看见,欧歌睁大眼睛看着她,久久没有说话,眼里的光芒却在一点点褪色。
从那以后,纵然短发女孩照常出现在视野中想引起自己注意,欧双也故意装作看不见她。慢慢的,欧歌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,终于有一天,她再也没有回来。
“时间差不多了。”雪地里,面前的欧歌喃喃道。多年未见,欧双不知道她到底虚实与否,但从外貌上看,这个欧歌与记忆中的影子明显不同。
她有了更加苍白的皮肤,烈火的焦黑气息和法印,还有与众不同的金色兽眼——那是一种自己在狐族从未见过的颜色。
这个欧歌,不像是童年那个大大咧咧的虚幻朋友,更像是神秘又危险的撒旦。
撒旦欧歌伸出手,手心的火焰融化了欧双周身的积雪。
欧双感到自己的身体轻盈了许多,刚想动弹,却被那双手迅速扼住喉咙!
她看向手的主人,欧歌只手攥紧她的脖子将她举起,力道却远远超过她,使她无法挣脱。
窒息感使她拼命咳嗽,她感觉满腔的血液都充在头部,涨的睁不开眼。
余光中她看到,撒旦另一只手里汇集了一大颗汹涌爆裂的火球,毫不犹豫地直逼自己胸腔拍来!!
………………
黑暗依旧浓烈,雪还在下。
欧歌松开高举的手臂,那个早已没了生气的女孩便如同一个被丢弃的木偶,自由跌落在雪地上。
她的鼻尖已没了气息,双眼却依旧惊愕地睁着,只是目光早已呆滞。
她伸手触碰女孩的肌肤,熊熊火焰便贪婪的吞噬了这个柔软的身躯,女孩的躯体正在不动声色地化为片片飞灰消失在黑暗里。
这是那个占有过自己全部目光的女孩,曾经的曾经,她苏醒于这个女孩一声声没有对象的呼唤:“请快点出现一个朋友吧。”
“想跟她说话,把所有的事情讲给她听。”
“想跟她一起走夜路,再也不怕他们说的鬼怪。”
“想跟她玩耍,不再独自一人。”
“想跟她一起反抗那些朝我丢石子的人啊。”
……………
欧歌金色的瞳里,随着跳跃的火光一起,似乎闪动着淡漠的、不易察觉的哀伤。
“这样,你就可以安心休息了,双儿。”久久的,她伫立在雪地里,好像很不想离开那团火焰,却又如同做出了重大决定般猛地回头。
“剩下的,就安心交给我吧。”她似乎是在说给身后飘扬的飞灰,“这么残忍的事情,怎么能交给可爱的女孩子。”
雪停了,黑暗似乎染上了一抹灰白。
“该出发了。”她双腿蹬离地面,身体便好似在水底一般,向上游去。
黑暗在上方愈来愈浅,渐渐的,只剩一层薄膜一般。欧歌奋力一蹬,冲出水面——
这里还是曾经那个叫欧双的女孩再熟悉不过的公寓房间,房间角落里那个女孩身上却毫无征兆地燃起了熊熊火焰。
火焰爬上了墙壁和木制家具,叫嚣着、侵略着,将那个女孩团团包裹……
当火势终于开始退却时,火海中,那个女孩剥开火浪重新走出来——原本齐肩的长发被烧成凌乱狂放的短发,发尾还有焦黑色的痕迹。苍白的脸庞上是反射着熊熊火光的金色双眸,脖颈上缓缓浮出醒目的焦黑色法印。
“从今以后,就让我来爱你。”女孩注视着四周的火舌,缓缓按住自己的胸口,喃喃地说。
窗外的天空,正好泛起浅浅的鱼肚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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