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入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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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北方•狼族领域】
清冷幽深的夜空中,这晚的月又是最圆时。这里是这个大陆北部,是春天最容易忘记的一块辽原。
这里,茂盛的森林与草原笼罩着这片北方的坚实土地,却因为未剥开的寒意没有南方娇嫩的色彩,只一片厚重沉默的深浅灰,正如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们独有的坚实胸膛和深色肌肤,以及同样深邃犀利的目光。
“呜———————”
一声悠远的狼嚎声击穿了静谧的夜色,携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呼唤与情感。
森林深处,一间间原本已经沉睡的房屋,不动声色地有年轻男人们开门走出。他们裸露着的、饱满紧实线条的上臂上,青黑色相似的圆形图腾无一例外泛起银白色的光芒。不一会儿,他们便分散在树林深处隐匿不见。
“呜——————”
“呜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”
此起彼伏的嚎声彼此呼应着,像是被最初的狼嚎声指引而来,又像是因天边那轮逐渐升起的圆月感召而来。
突然,一匹背部是棕灰色毛发的巨狼如弦上箭矢般,踏过覆盖着断枝残木、吱吖作响的土地,冲出森林。紧随其后的,是一队呲着牙齿穷追不舍的巨狼群。
狼群最前面步伐最迅猛的头狼,比其他狼毛色明显浅一截,在清冷的月色下反射出显眼的银白色的光芒。
表面上,所有巨兽都只是发出呲呼的低吼,而他们的头脑深处传来的,是随着一阵阵嗡鸣声提示后,彼此都熟悉的各种声音。
“停下!!为什么要跑?!!!”这是属于浅色狼的声音。
“不跑,等着被你们这群元老院傀儡抓回去吗?!”棕灰色狼的步伐毫不退缩。
“那我们呢??我们对于你来说是什么?!!昔日口口声声的兄弟,口口声声要我成为你狼族左膀右臂呢??都是谎言吗!!!”
浅色狼毛发下的肌肉绷出流畅的线条,冰蓝色的双眼锁死前方的目标,奔跑的速度急速拉升,二者间的距离在迅速缩短。
“兄弟?呵………你也配跟我谈兄弟?你所谓的兄弟,就是带着往日我一手照料的家族,跟你们昔日的大哥反目成仇?瞧瞧这一副副如同驱赶侵犯领地的异氏狼群的表情吧,还真是一群元老院手下唯命是从的狗!”
“独孤子夜!!不要跟我混淆视听,你勾结界外异族证据确凿,来往的信件还羁押在元老院的档案室里!界外的东西跟狼族世代不共戴天,背叛兄弟信任和感情的人是你!!”
棕灰色狼步伐一颤,浅色狼顺势一跃,将其扑倒在地。二者在惯性作用下向前滑移,棕色狼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摩擦痕迹。
“说!!!为什么背叛狼族!!!”冰蓝色的双眼中是深邃复杂的情感,和难耐的失望与怒火。两只前爪紧紧封住对方的喉咙,却始终没有用满口的利牙给对方致命一击。
“我从没想过背叛…是元老院中了他们的圈套!………”棕灰色狼灰蓝色的眼眸里,是满溢的绝望与自嘲,“他们不分青红皂白,宁误杀清白,也只为保全自己!!……”
“我只是为了独孤氏在狼族的地位考虑,我从没想过拿氏族利益和家园为代价满足自我野心,嬴阙,我的好弟弟,你一定会相信我的吧?”
两道饱含情绪的目光久久对视,浅色狼似乎陷入动摇,原本死死按着的前爪稍稍松动,
“即使这样,也无法解释你跟他们通信的证据……你还欠我很多解释,跟我回元老院吧,氏族听从最高元老院的指令,是狼族千百年的规则,你我皆为狼族族人……………”
“说了这么多,还是为了元老院!皆为狼族族人,你说的好听,这么多年带领独孤氏,我视元老院指令为信仰,到头来………元老院视我为族人了么!!”
棕灰狼趁着压迫自己的力道减轻,一个翻身抽离站起,与对面的狼群迅速拉开距离:
“我作为独孤子夜的狼魂,从元老院剥离粉碎我的狼骨那一刻开始,就死了。”
突然,棕灰色狼倒在地上痛苦的抽搐着,随着挣扎,巨狼身上的毛发逐渐消失,身形化成一个筋肉结实的,中灰色发蓝色眼、麦色皮肤的男人,一个在大陆各个城市的新闻上播报了整个下午的男人。
“你狼骨已被剔除,这刚刚过去的一刻钟,已是你此生最后一次狼化。子夜,哥,不要挣扎了,跟我走吧。狼化结束后,论跑论打,你都敌不过我的。”浅色狼发出一声难以言说的低呜,眼中的情绪参杂着隐忍、心疼与无可奈何。
他发出一声带着命令的低吼,身后的狼群迅速散开包围住了眼前的男人。
独孤子夜忍着痛缓缓站起身,慢慢环视一周这些熟悉的身影,最后,转头看向面前的浅色巨狼。
他趔趄着,缓缓伸手抵在狼的额头上,喃喃地说道,“嬴阙………不,现在是新生的独孤α狼,但愿有一天,你可以带领独孤氏,摆脱束缚狼族千百年的腐朽枷锁,就像曾经跟我对着干那样,证明给我看…………”
突然,他迅速收回手,神色陡然一沉,脸上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,
“但是,想要我回到元老院手上,还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!”他伸手摸出一颗小银球抛向空中,银球在抛到最高点的瞬间变成一道空间门。
还未等狼群明白发生了什么,独孤子夜已一个箭步跳进门口里:“嬴阙,元老院那帮老蛀虫,当年毁了我父亲,如今也要我死。你如果还傻被蒙在鼓里,你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现在的我和当年你我父辈事故的真相!!”说完,独孤子夜闪身消失在门里。
父亲和伯父事故的真相??!!独孤嬴阙仿佛遭受一记晴天霹雳,他一个跟头翻回人形,边跑向空间门边喊:“站住!!!独孤子夜!!你什么意思,你说清楚———”
可是还未等他赶到,空间门已迅速消失殆尽。夜空中只剩树影沙沙作响,没有独孤子夜,没有小银球,就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。
半晌,元老院冷冷的指令传来,印在现场所有人和狼的脑海里,仿佛一记重锤:“独孤氏族协助元老院追捕独孤子夜失败,出现情感过失,现令降其为B级氏族!”
独孤嬴阙恼恨地捶向地面,太多疑问来不及说出口,太多突然降临的谜团来不及解开。
昨日还温和稳重、领导独孤氏继承发扬了父辈盛世的兄长,那个一路陪他成长、自他们相继失去父亲、接过父辈留下的α、β位置后相依为命的哥哥,为何一夜之间摇身变成反叛者?
曾经狩猎时最熟悉最坚实的依靠,为何一瞬间变得模糊而陌生?
他到底是谁?独孤子夜去了哪里?
胸膛中悲愤的、怒吼的、失望的、无法相信的感情混杂在一起,仿佛要撑破他的胸腔。嬴阙感到窒息一般地痛苦,为什么……为什么!
为什么失去亲人的总是我?!
为什么突然背叛变的也是我?!
为什么总要接受这愚弄人的命运的又是我??!!
“轰隆隆隆!!!”刚才还晴空万里的天空,不知为何霎时雷声滚滚、阴云密布。嬴阙抬起头,只见压低的乌云将天上的星光团团抹去。
“噼啪——噼啪——”一道道闪电酝酿在黑云中,透出一道道隐隐白光。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嬴阙心头,他有一种奇异的感觉,这突如其来的阴云与雷电,仿佛能与他交流。
“轰!!!”一道惊人的闪电划破长空,直直朝地上劈来!闪电击中不远处的森林,那里瞬间一片焦黑,冒出火星。
“先救山火!”狼群中突然有人发出感应。嬴阙仿佛大梦初醒一般回过神,急急组织人手。而随着思绪被拉回情急的现实,天上刚刚还汹涌的雷电和乌云,却霎时诡异地散开,天空迅速恢复平静。
大陆结界外的种族………他有一种极为不安的预感,有什么巨大的阴霾似乎要笼罩这片安逸太久的大陆了。早上那个放荡不羁的纨绔子弟,从未想过今夜之后,在那个人身后逃避了十二年,最终却还是不得不接过了家族的重担。
但是,那个银发年轻人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,此时他无法预料的未来和命运,才只露出了狰狞的冰山一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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