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忆、启灵
你要知道,你需给自己一个做自己的契机。
——灵雪澈 · 千颜
高高的王座下是累累白骨。她一袭大红色的衣裙,妖艳如血。
长长的裙摆拖在身后,她缓步向高位迈去。裙摆是暗红色的,已然分不清是它本来的颜色还是鲜血染就的图腾。
她端坐于王座之上,神情淡漠,睥睨众生。
倏而,脚下千军万马袭来。为首的人有一张熟悉的面孔。他的声音贯彻天际:“千颜,纳命来!”
灵雪澈猛然惊醒。
还是同样熟悉的场景,熟悉的面孔,熟悉的话语。
她,又一次做了这个梦。
一次又一次,反反复复地提醒她,她只是一个孤家寡人。
灵雪澈默默起身,近来她心中越发烦闷。今日便是启灵的日子,按理说她就此便可以修炼了,理应高兴才是。昨日司瑜长老还为此提前两个时辰放她去休息,说是让她好好养足精神。可现在已经是子时了,她却一丝睡意也无。
她楞楞地坐在那,任由思绪徜徉在记忆里,自出生起的一幕幕匆匆闪过。她恍然发现自己从未静下心来。
她似乎一直背负太多太多的东西,似乎从未为自己而活。她会前瞻后顾考虑周详尽力做到尽善尽美,可却几乎没有为着自己肆意一回。她活得太久也过得太累,身上背负的东西使得她几近喘不过气来。
她好像,太兼容也太自我。
也许,这般顺其自然地来到沧灵大陆,也是她的一番造化吧。
这样想着,灵雪澈合上眼睛,缓缓将手探向眉心。一团温和的白色光芒带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强大力量,温柔却也强势地侵入了灵雪澈的识海。
少顷,灵雪澈睁开双眼,一向清明的眼睛出现一丝迷惘,转瞬消失不见。
“呀,丑时了,我得早些歇息才是!”于是和衣而眠,一夜无梦。
次日,卯时。
苏绾扣开了大女儿的房门。此时灵雪澈已穿戴整齐,见苏绾进来,雀跃地唤了一声“娘亲”,又觉着不太稳重,故而又正色道:“娘亲素来是同惜儿一同来的,今儿单独前来,可是有什么要事?”
苏绾看着萌萌哒却故作老成的女儿,哑然失笑,还是小孩子呀:“也不是什么要事,今日便是你和惜儿启灵的日子,可切记不可……”满怀关切地叮嘱了一番,苏绾便准备去寻灵雪惜了。毕竟小大人般沉稳的大女儿自是不需过多担忧,而天真烂漫、不晓世事的小女儿却正像她这个年纪的孩子应有的模样,惹人怜爱。
临出门前,苏绾又转身叮嘱了一句:“澈儿,你妹妹生来体弱,你要记得多照应她,好吗?”
灵雪澈低眉应道:“娘亲放心,澈儿省得的。”
灵族,生命之树下。
这一次灵族符合启灵要求的孩子较之以往少了不少,虽说灵族是人丁稀少,可若今年这般只有约莫十来个人还是少得有些反常了,反倒是无事前来围观的人像是正主。
而此时,场上的人窃窃私语着,而对象,自然是本次启灵的十来个稚童。讨论得最热烈的,也当是一出生便使得灵神降世而轰动一时,此后却鲜少在人前露面的两位公主殿下了。
灵族一族几乎皆是俊男美女,而王上与王后更是有着连灵族中人都惊为天人的绝世容颜,自然可知两人结合后孕育的子女会有怎样的倾城之貌。毫无疑问,两人仅仅只是站在原地不声不响,却也吸引到无数炽热的目光。
灵雪澈,灵族史上少有的太女,此刻拉着妹妹的手,冷冰冰的模样似乎要拒人于千里之外,唯有在和灵雪惜说话时脸上才会显出温柔的神色。冰山美人的刹那浅笑,比今日绚烂的阳光更加来势汹汹地晃花了众人的眼睛。
至于灵族小公主灵雪惜,这位王后用日后不再孕育子女的代价难产生下的公主自小体弱多病,被悉心照料地如白纸一般,如今乍一见如此多的族人,且这些人都用不加掩饰的目光打量着她们。虽说这目光并无恶意,但灵雪惜依旧怯怯地握紧了姐姐的手,小如蚊蚋的声音响起:“姐姐,我怕……”
“乖,别怕。”灵雪澈捏了捏妹妹的手,权当安慰,“什么都不要想,乖乖跟着我就行了,好吗?”其实,你早该面对这一切的。灵族公主若一直这般单纯,只怕日后又会像当初那位一样,白白为他人做嫁衣。
约莫半个时辰后,人群主动让出一条道来。王上、王后、国师、七位长老众星捧月般走来。此次启灵由国师负责,一段冗长的咒文后,生命之树下出现一个花纹繁复的阵法,赫然有十八个阵眼,正符此次启灵九男九女之数。
循着阵法隐隐的感召,十八人分别盘膝打坐于阵眼之上。
“隅中已至!”
灵天逸举起手中的权杖,今日的他着一身白衣,银色的纹绣被颇盛的阳光染上一层金光,在繁复的手诀和咒文的映称下,平添几分神圣不容侵犯。
骤然,他停了下来,权杖上的魂珠流光溢彩,闪着奇异的光芒。
“生息尽,魂魄生,灵兮灵兮危作止。
谓初灵,醉绯晬,一朝将倾力挽澜。
凰栖桐,凤飞天,阴阳两仪珠魂迟。
黎民訸,仁三君,玲珑七窍颂九歌。
清浊非,善恶误,晓狱无言空噤声。
若破曙,界无边,曦照暗域徒痴妄。
欲登天,揽星辰,翔于九天枉相契。
风满楼,尘埃定,沧灵有泪默吹笙。”
那声音低沉而悠远,不似他本来清朗沉稳的声音,反倒像是从远方的天传来的梵音,飘飘悠悠,听不真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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