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五章 闻所未闻
日暮时分,傅盈盈始终守在门口,眼巴巴地张望着远处……
一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她的视线之中,她疾步往前,凑到云何在跟前:“怎样,花娘是因何死亡的?”
“六扇门的仵作来看过了,多半是自尽。”
云何在这话一出,傅盈盈便皱起眉头:“怎么会是自尽呢,明明院子里一片狼藉啊,显然与人有过争斗,这案子该不会就这样结案了吧,不行,我得去瞧瞧……”
云何在见她说着往外走,忙伸手将她拽住,语气中满是苛责:“这事,与你无关。”
傅盈盈却不罢休,努力挣脱他拽着自己袖子的手,据理力争:“我是证人啊,怎么会与我无关?”
“你算什么证人?和济仁堂那两人倒在地上呼呼大睡,能听见什么?”云何在说起这事,一肚子火气,恶狠狠瞪了不知死活的人一眼,随即加重语气。
“再说了,我不是让你在家面壁思过吗,出来干什么?傅盈盈,你不要挑战我的耐心,再敢造次,我就将你这些时日的荒唐事都捅到你父母那去!”
云何在这话颇有震慑力,吓得傅盈盈二话不说转身就回了傅宅。
片刻之后,傅宅大门后头,探出一个脑袋来,正是傅盈盈。
她左右打量了一眼,见云何在已然回家,便管不到自己头上来,当即鬼鬼祟祟离开傅宅,朝花娘家奔去。
花娘的死,颇让傅盈盈意外。
意外之余,她还有几分说不出的惋惜,若是昨夜不喝那么多的酒,或许就能知晓隔壁发生了什么,兴许就能救下花娘。
到底是一条无辜的性命,总该查个明白,不能这么含糊结案。
傅盈盈踱步来到花娘家门口,院子里依旧如白日那般一片狼藉,她悄悄溜进屋里,发现这屋里也是一片狼藉,不少瓷器摔碎在地。
若说是花娘得了失心疯,自己将这屋子砸了,倒也是个理由。
只不过,白日里,祁赵君同她说过,花娘时常去济仁堂看病,除了胸口郁结,相思之症,并无其他病症。
由此可见,失心疯的理由根本不可能存在。
这满屋子的狼藉之下,唯独圆桌上放着四菜一汤,从干净的两副碗筷之上不难看出,这桌菜没被动过。
傅盈盈拿起筷子,夹起其中一块山药放入口中。
酸甜苦辣咸,各种味道绽放在舌尖的同时,复杂的情绪也在瞬间冲入天灵感。
傅盈盈很难形容,花娘昨夜做菜之时,是抱着什么样的情绪,她只知道,这是自己有史以来,尝过最复杂的情绪。
寻常人的情绪虽然也不单一,有浓烈的快乐情绪之时,也会存在少许忧心情绪,有浓烈的哀愁情绪之时,也会存在微薄回忆往昔的欢喜情绪。
可花娘的情绪却很均衡,心酸苦楚欢喜畅快悲痛茫然焦急自责悔恨,仿佛一团乱麻,紧紧缠绕着,让人分不清,究竟哪一种才是她当夜的主情绪。
既然分不清主情绪,那便无法判断,她等的究竟是情郎、家人,还是仇人。
亦或许,她并没有真的要等谁,只是习惯了每日在相思之苦之中,多放一副碗筷,以做期盼。
“花娘心口一柄匕首,只一刀便失了性命,那便说明,凶手是抱着下死手的心来的。”
“既然是抱着死手来的这里,那自然是一口饭都不会吃,一到这里,直接亮出匕首,追着花娘追杀,这些东西便都是两人你追我逃之间碰碎的。”
“如此一说,凶手未必是情郎,极有可能是情郎,花娘要等的人,与上门来杀花娘的人,未必是同一人。”
傅盈盈觉得自己的猜测十分合理,当即拿出随身带着的小簿子,用自制手指大的毛笔记下今日尝到的情绪。
风从外头传来,吹灭她来时点亮的烛火。
傅盈盈忙从怀中取出火石,重新点燃,左胳膊收回之时,碰到桌上的酒壶,酒壶登时摇摇晃晃打起圈来,眼看着就要转出圆桌。
她惊呼一声,忙伸手去接酒壶。
“咦,这酒壶剩的不多啊,难道昨夜两人虽然没有吃饭,却是坐下来喝了酒的?”
傅盈盈忙不迭仰头高举酒壶,喝了一口壶中的酒。
辛辣至极!
酒中的情绪,充满了怨恨和悲痛,入喉宛若千万根细针,让她难以言说。
傅盈盈忙在小簿子上做下记录,眼中露出更多的疑惑。
“看来,这人,花娘是认识的,倒也有可能是情郎,譬如,这情郎是个陈世美,抛弃她还要杀她灭口。”
傅盈盈嘀嘀咕咕地念叨着,起身寻找着花娘家的存货。
什么茶叶、自制糕点、切好的瓜果之类。
细尝之下,发现这些东西之上附着的情绪,果然和那四菜一汤中的情绪是一样的。
“由此可见,花娘等人是习惯,她并不知晓哪一日会等到人,那壶酒,则是等到人之后,亲自准备的。”
“或许,刚开始的时候,是有意外欣喜的,可是后来随着两人的谈论,滔天怨毒遮掩了欣喜意外。”
傅盈盈觉得自己好像和真相越来越近了,落笔记录不由得更为激动。
“此人必定不是建康人士,兴许是近日才入城的外地人士,届时,再从这些生面孔之中,比对他们的行踪,想必,一定能水落石出。”
风又刮来,再次吹灭烛光。
傅盈盈却没有再次点燃的意思,她今日目的已经达到,当即一路摸黑走出花娘家。
片刻之后,祁赵君翻过墙头,动作利索地跳入花娘院子,随即躲在暗处观察。
他方才在隔壁,听到此处有动静,猜测或许是凶手折返,多年邻里,让他对花娘之死多少有几分不平。
想着若是能抓住凶手,也算为花娘报仇了。
没成想,警惕观察了好一阵,却是空空如也,并无人至。
啪——
脚下忽然踩中一物,祁赵君低头看去,见是一本小簿子,昏暗视线之中,他看到小簿子之上密密麻麻全是字。
“莫非,这便是凶手留下的?”
祁赵君急忙点燃烛灯,仔细一瞧,却是目光一震,说不出话来。
这小簿子上记载的是,近日以来,尝到的所有食物之上附在的情绪。
“这世间,竟然有人可以通过食物尝出附在食物之上的情绪,天底下,竟然还有这样的怪事,我行医数年,简直闻所未闻。”
“这字很是秀丽,像是女子手笔,难道,这是花娘的字?花娘便是为了这东西死的?”
祁赵君正疑惑着,远远的,便看到有人低着个头,匆匆忙忙往这边走来,边走边找的模样,显然是丢了紧要的东西。
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人,只因这人并非凶手,而是傅盈盈。
祁赵君抬步从后厨走出,缓步走到她面前,将手中的小簿子递到她眼下,语气淡然中带着探究:“傅姑娘,是在找这个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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