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锁定目标
“老板善心,我可否讨杯茶喝?”
傅盈盈连着几日调查,宛若陷入伸手只见五指的迷雾阵之中,除了凭借着食物中的情绪,再无其他法子了。
棺材铺老板十分爽快,倒了热茶递到她手上,傅盈盈一尝,入口的滋味,竟与她想象的十分不同。
酸涩无奈之中竟然带着几分难过,傅盈盈颇为诧异地抬眼看向老板:“洪医馆以前骗了你,你不生气吗?”
“那当然生气了,我当时气得饭都吃不下去!”棺材铺老板愤愤不平地回应,说到后头语调却虚了下去,怅然若失地坐在一旁的矮凳上,讪讪道,“我说说气话而已,没想真的让他们去见阎罗,他们现在发生这样的事,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我咒死的……”
傅盈盈回味着那茶中的情绪,觉得面前人并无说谎之意,只得安抚两句,悄然离开,将这位也从重要嫌疑名单之中划去。
大半日下来,又划去不少人,真有重大嫌疑的,竟然没几个,傅盈盈透过门缝观察着眼前这一派狼狈残破的院子,默默吸了口气。
这青衣巷的汪越家,便是今日最后的任务了,只是不知上回来时离家未归的男主人,今日是否归来了。
咚咚——
傅盈盈轻敲木门,见里头没有传来动静,正要推门而入,一个浑厚的男人声音当即从里头传出。
“谁啊?”
傅盈盈并未应答,默不作声站在门口,直到男人将门打开,探出一个疑惑的脑袋,她这才笑着回答:“上回我路过此地,只觉口干,姐姐好心给我煮了茶,不过姐姐那时心情很不好,我心中记挂,今日再度路过,便想来看看。”
男人一听是妻子的朋友,脸上登时浮现出几分笑容,热情地将人往里请:“原来是兰儿的朋友,快请进,兰儿她这些日子的确心情不好,若是有人与她说说话,那是再好不过的事了。”
傅盈盈微微颔首,一边走一边打量男主人,见他一身长衫沾了不少污泥,看着像是许久未换,可这高门大宅的,又不似过的是穷苦日子,怎么也不该连一件干净的衣服都找不出来。
傅盈盈想到那早夭的双生子,不免无声叹息,对一个家而已,满心宠爱的孩子忽然离世,的确是巨大的打击,从此幸福美满都不存在。
“大哥,恕我多嘴,无论发生什么事,人都要往前看呀……”
傅盈盈后头的话,在目光落在床榻之上的女子后,没能再说下去,只因女主人一张脸灰白得吓人,这样一幅枯槁身躯,光是看着便觉得没多少日子了。
“大哥,姐姐病成这样,可请大夫来看?”傅盈盈被她脸上毫无求生的向死之意所震撼,说话都不敢大声,生怕床上的人惊吓而亡。
男主人摇摇头,目光哀伤又淡然:“兰儿不愿看病,我也不愿兰儿无看病,这建康城的大夫个个都是虚伪嘴脸,哪有一个可信的?”
“济仁堂的大夫医术很好的,一定能救姐姐。”
话音未落,男主人便哈哈哈大笑起来,一双眼中满是嘲讽:“你难道说的是那个快要问斩的济仁堂大夫,祁赵君吗?!他都要死了,还能从牢里出来?”
傅盈盈望着他这可怖的神情,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爬了出来,勉力镇定开口:“那建康城里终归还是有一些其他医馆大夫的。”
“狗屁!通通都是狗屁!什么医者仁心,他们的肚子里就只有生意经,洪医馆的人都死的活该,那祁赵君也该死,这建康城所有的狗大夫都应该去死!”
方才还稍显平静的男主人,说到大夫一事,激动的简直要发狂,傅盈盈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,知晓此时讨茶喝,实在不合时宜。
可人都到了跟前,哪有不讨要的道理,只得小心翼翼开口:“大、大哥,有热茶吗,我忽然有点渴,可否……”
男主人仿佛听不见她声音,瞪着一双眼睛,伸手抓住傅盈盈的肩膀,痛骂道:“你知道吗,那个祁赵君,穿得人模狗样,实则和畜生没有差别,不,他还不如畜生!”
傅盈盈被他吓到,顾不上讨水喝,一把推开男主人,踉踉跄跄,赶紧逃出门去。
这几日的拜访名单之中,傅盈盈遇到过翻白眼,阴阳怪气说话,甚至还有往自己身上泼水的,却从未见过这般疯疯癫癫之人。
她急忙在汪越名字后头画上五个红点点,随后满大街乱窜寻找云何在的身影,从朱青口中得知,云何在此刻正在刑部,傅盈盈当即跑向刑部。
云何在很是慎重地接过嫌疑名单,翻看了两眼,随意问道:“盈盈,这些人曾经的问诊记录和药方,你可请祁大夫看过?”
傅盈盈努力回想一阵,指着名单之上几个名字:“这个,这个,还有这个,这个,他没看过,另外几个洪医馆的病患,他倒是看过问诊记录,就是药方没给他,我也没见过药方啊。”
“朱青在洪医馆找到一些药方,都放在我那了,我且拿去请祁大夫看看,他精通医术,想必能看出端倪。”
云何在说着转身去取药方,尽管此时天已全黑,傅盈盈站在门口却无离去之意,等到里头的人去而复返,才和他一道奔赴牢狱。
祁赵君在牢狱之中看了一整日的洪医馆簿子,气得坐立不安,如芒刺背,他全然无法想象,这世上真有这种黑心的药馆,被人满门毒死,也算是报应不爽了。
“祁大夫。”
匆忙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,祁赵君回头看去,见傅盈盈和云何在手拿一个簿子,疾步朝自己奔来,不由得头疼地捂着双眼。
“别再给我看那些恶心的病簿了。”
话音未落,傅盈盈已然将嫌疑名单塞到祁赵君手中:“这是我列出来的嫌疑名单,杀人凶手或许就在名单之上,这里还有对应的嫌疑人在药馆拿到的药方,你且瞧瞧,拜托了,人帅心善的祁大夫。”
祁赵君十分厌弃地睁开眼,拿过这名单和药方,粗略扫了两眼,那眉头却是越蹙越紧,整个牢狱静谧的,只能听到他翻动药方的声音。
直到一道怒吼声从祁赵君的喉口发出,打破傅盈盈和云何在焦迫等待的目光。
“荒唐!简直是荒唐!”
“那双生子患了那般严重的心疾,眼看就没多少日子了,怎能用麻黄、蓟叶、署漆、附子?!这哪里是治心疾的方子,分明是催死的方子啊!”
祁赵君满身怒气,满眼痛心,全然没有前些日子淡然超俗,不食人间烟火又高高在上的模样。
傅盈盈直勾勾地望着祁赵君这模样,只觉自己的心脏砰砰砰直跳,刹那间忘了自己来牢狱的目的。
“由此可见,这个汪越,应当有非常大的嫌疑。”云何在拿回嫌疑名单,正端目凝视着,朱青惊喜的声音隔着老远便砸到了众人耳中。
“大人!大人!在城中花钱散播谣言之人,有线索了!”
云何在闻言当即转身奔去,徒留下傅盈盈一人,始终目光不移地望着眼前人。
祁赵君对上她这专注又干净的目光,心中的暴躁终于有所收敛,他略略平息语气,开口追问:“你还不去?”
傅盈盈这才回过神来,忙转身去追云何在的脚步。
“小叔,等等我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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