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66 人祸
“是吗?”我回答的相对敷衍,杜家昌的话我并不相信。
空旷无人的大马路上,杜家昌的小破车稍显孤寂。杜家昌有些话想要单独和我说,所以他没急着走。从储物盒里拿出香烟,他刚要点火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,动作又停住了。把烟火又放回储物盒里,他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:“那天是你抽了我的烟吧?”
“你就想和我说这个?”我哭笑不得的看他,“你不是那么小气吧?我偷抽了几根烟,你就停车和我算小账?”
杜家昌摇摇头,他说:“我了解我弟弟,我不在家的时候,他从不会动我的东西。哪怕是一根香烟,他都要等我回来问过我后再拿……韩欣,我确实是不相信你。”
“虽然我口口声声说我们两个要相互坦诚,要彼此信任。但实际上,我并不相信你。”杜家昌口气冷淡的说,“我读了这么多年的法律,也算是什么人都见过了。穷凶极恶的杀人犯,或者是灭绝人性的毒贩。为了钱财打爹骂娘的混账,要不就是卖孩子过日子的狠心爹妈……我知道罪犯什么样子,我见识过人性最自私丑恶的嘴脸。”
什么都见识过的杜家昌,肯定不会因为何姐带着主观色彩的哭诉就相信了我。从接我的案子开始,杜家昌就有着自己的打算。知道我的案子会成为轰动的大案,杜家昌明白这是自己扬名立万的好机会。甚至他都考虑好了,等一步一步得到我的信任后,他在劝着我去自首。到时候他以辩护律师的身份参加参加采访,接受接受问话。给自己树立一个正面高大的形象,对他的律师事务所百利而无一害。
无利不起早,对于杜家昌的考虑,我还是挺能理解的。毕竟我们两个人非亲非故,又没有什么交情。如果仅仅是因为我给过何姐钱,杜家昌就如此为我的事情卖力,那也是有点说不通。圣人能有几个?有私心的才是凡人……既然彼此都说清楚了,我觉得也轻松了:“杜家昌,你要是早点告诉我这些的话,或者我也能对你更坦白一点。”
“会吗?”杜家昌说,“我想不会吧!韩欣,你这个人的戒备心实在是太强了。有时候我都在想,如果郑国邦用手段逼你的话都没逼问出来,那我走温情路线肯定也没什么用……可是我没想到,你竟然跑去自首了。”
何姐会被抓起来,这是我和杜家昌全都没想到的。所以在郑国邦的人把何姐带走后,我和杜家昌全都乱了阵脚。忙着打探消息的杜家昌忽略了我,他怎么都没想到我会跑去自首。
我不仅是去自首了,我几乎把自己知道的内幕消息全都供了出去。没有考虑用消息去换利益,用杜家昌的话说,我甚至连自己基本的人身安全都没有考虑……杜家昌直言道:“韩欣,你这不是自首,你这是自杀。”
“也不见得吧!”我笑,“我们现在是法治社会了啊!我都相信法律会带来公正,怎么你一个律师还想的这么不阳光?别动不动喊打喊杀的,连老周那样的人都被抓起来了,其他人还能有杀人许可不成?”
杜家昌想了想,他话锋一转换了话题:“那我们两个,是不是没事儿了?”
“什么事儿?”我跟不上他跳跃的思路,“我们两个有什么事儿?”
杜家昌的表情里终于有了点笑模样:“要是你觉得都ok的话,我们还是回我家吧?我妈还在等我们回去呢!”
我有点拿不准,我还有点犹豫:“杜家昌,你也知道我现在的情况……我现在和你在一起不安全的,我和你一起回家很可能连累你们的。”
“现在不是法治社会吗?”杜家昌笑着发动汽车,“韩欣,你刚才是怎么和我说的?你刚说要我相信法律能带来公正,为什么你就……”
杜家昌的话还没说完,汽车后面突然传来一阵猛烈的撞击!
车尾传来的撞击非常强烈,我和杜家昌是毫无准备!事情发生的特别快,也完全不给我们两个人准备的时间!我从倒车镜里看着,车尾被一辆大卡车死死的顶住!电光石火的一瞬间,杜家昌的小破车的后备箱就被挤瘪了!
杜家昌的车不太好,被后面几吨重的大家伙撞到,汽车的铁皮像饼干一样迅速被挤压变形了!瞬间有无数的玻璃在飞散,阳光之下煞是亮眼……只是几秒钟的时间,我和杜家昌的车就被推出了能有二十多米!
虽然我们两个的车被推出了很远,但是货车依旧没有停下来的趋势。有血喷溅到了车窗玻璃上,我已经分不清到底是我和杜家昌谁受伤了。血液洒了满车都是,冷风吹进来有冰雪的气息。杜家昌好像是叫了我一声,周围太吵我却没有听清楚。
在汽车撞到前方的护栏时,小破车的安全气囊才蹦出来!安全气囊直接面门,我感觉自己的鼻骨像是被撞断了。热乎乎的血流在安全气囊上,我整个人被挤在座椅里!侧身从残缺不全的后视镜里看看……大货车的车身整个撞压了过来。
我们完蛋了。
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打到了头,我直接昏倒了过去。闭上眼前,我看到驾驶位置有血泼了过来。我没有看到杜家昌的脸,但是我却看到他那侧的安全气囊被撞瘪了。
我们完蛋了……
毫无意外的,醒来时我又回到了医院。不过这次的情况要好很多,我的手上没再带着手铐。床边站着的小护士也亲切了很多,在我睁开眼时她笑着和我打招呼:“韩欣,你醒了?”
“你是谁?”我感觉头巨疼无比,“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?”
小护士没有回答我的话,她帮着我检查了一下输液吊瓶,说:“杜医生说你今天差不多能清醒了,所以他让我在这里看着你……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?”
“有。”我皱着眉头,嗓音沙哑满怀敌意,“我他妈的浑身上下哪儿都不舒服……我怎么了?我为什么浑身上下插满了管子?我的肚子为什么这么疼……我的孩子!我的孩子怎么样了!”
见我的情绪有点激动,小护士连忙给我加了点镇定的药物:“韩欣,你刚做完手术,你现在不能太激动了。有什么事儿慢慢说,你这样对身体不好!”
“行。”我深吸口气,问她,“你说的杜医生是杜家明吧?你把他叫来,我自己问他!”
“可能不太行。”小护士面露难色,“杜医生现在不在医院。”
“那就给他打电话啊!”镇定药物可能是起了作用,我觉得自己说话时都没太大力气,“既然他知道我今天会醒,他为什么不在医院等着?他干什么去了!”
“杜医生今天请假了,他家里有事儿。”
“什么事儿?什么事儿让他放下病人不管?”
“杜医生今天……他哥哥今天出殡,他去送葬去了。”
“……”
顷刻间,我感觉绝望铺天盖地的压来: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你说他哥哥今天出殡?你是说……杜家昌死了?”
发生车祸时我就在车上,那种毁灭性的打击有多大,我体会的最为深切。如果不是我现在醒来了,我一点都不意外自己会死在车上……可是我没有死,杜家昌死了。
“四天前,你和杜医生的哥哥被一辆七吨重的大货车追尾了。”小护士悲痛的说,“因为地上的雪太滑,货车的重量倾斜,车身驾驶位置那侧全都被挤压扁了。杜医生的哥哥还有货车的司机,他们全都当场死亡……”
“我呢?”我瞪红着眼转头看她,“为什么我没死?”
小护士叹了口气,说:“韩欣,你也算是比较命大了。杜医生哥哥的汽车比较小,经不住大货车的挤压撞碰,它自己散架解体了。你在副驾驶的一侧,直接被甩到了马路上。不过韩欣,你……”
“你有话就直说吧!我不喜欢坏消息都留到最后。”我手掌僵硬麻木的移到自己的肚子上,隔着病服我都能感受到厚厚的纱布,“整场车祸,应该死的不止两个人吧?”
“韩欣。”小护士安慰我说,“你现在的身体非常虚弱,你不适合聊这些。等你的状态好一些我们再说这事儿,你……”
“说!”我都没想到虚弱的自己能爆发这么大声的怒喊,“现在是最适合的时候,你最好现在就告诉我!”
小护士得到杜家明的嘱托:“韩欣,你先冷静冷静。杜医生说了,你现在……”
我觉得自己现在很冷静,可是我的行为却很癫狂。在小护士说话时,我不管不顾的扯出了胳膊上输液的针管。抓住小护士的领子,我把针头对准她的脖子:“护士小姐,我没和你开玩笑,你最好现在就告诉我!我不想伤害你,但是说实话,我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能做出什么来!”
小护士没想到我会突然来了力气,她毫无防备,手里的托盘针管乒乒乓乓掉了一地。被我吓了一跳,她的脸色惨白:“韩欣,你……你的孩子没了。车祸对你的冲击太大,你的孩子就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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