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波板糖
“刘老师来了!”齐刘海女生匆匆跑回来。
离最近的刘老师先赶来处理。刘老师一眼看到韩程,不禁皱眉,尽管这两个学生都不是他带的,但优秀的学生往往更容易给人留下印象,这位,他是认识的。
今天这么隆重的日子,本就不容许出乱子,对了,这位打人的同学毕业典礼好像还有节目,这一下事情大了。
刘老师先通知毕业典礼负责人大致情况,需启用备选节目等等,然后确认了灰衣服男生名为徐辉,数学505班,随后便联系双方辅导员和保卫处,并告诫现场的所有学生,事情没调查清楚前不要外传任何信息,如果产生不实谣言或不良影响,都要承担相应处分。
相关人员没一会儿都到了,徐辉的辅导员老师并未多说什么,先带人去校医院处理伤情,韩程这边的辅导员谭平只是连连唉声叹气,倒也没说什么重话,把人带回办公室“审问”。
可能因为今天是特殊日子,各部门都绷紧了神经,加上韩程本身是优异学生,打了人,还缺席了节目,导致毕业典礼出了小混乱等等原因,到最后,连校长都惊动了。
办公室里气氛凝重,韩程沉默地坐在位子上,低着头。谭平在办公室里来回走动,时不时对眼前这位即将毕业的学生流露无奈的眼神,校长则抱臂站在窗台边。
事情的来龙去脉,谭平从叶昕、徐星唯和其他学生那里大致了解了。跟韩程核实,他只是一言不发。根据韩程平时的性子,谭平基本能确定情况属实。
但现在的问题是,他们调取监控才发现,徐星唯当时的位置正好被凉亭的檐角遮挡,是监控盲区,无法直接拍到徐辉偷拍他人的行径,韩程打了人倒是拍得清清楚楚。
谭平暗叹徐辉那小子倒也很鸡贼,一早知道那里是监控盲区才偷拍,审问时硬是不承认。
调查并考量多方面因素后,校方初步达成了一个共识。
校长没说话,意味深长地拍了拍谭平的肩,先走了。
谭平把他的工椅拖到韩程身边,坐下,胳膊搭上他肩膀。
他虚岁三十,和学生们没什么代沟,一直是打成一片的。
“那个女孩是你女朋友吧?”谭平问。
一直沉默的韩程点了点头。
谭平也点头:“挺好的,你们很般配。”
他坐没什么坐相,翘着腿,手上还不安分地转着笔,比起沉默老成的韩程,倒更像活蹦乱跳的大学生。
“你一直都挺好的,成绩也好,处事也成熟,说实话,我个人肯定站你这边。”他拿笔敲了敲韩程的手背,“但……你也明白的,那里是视线盲区,监控什么都没拍到,他的手机也摔坏了,现在只凭一个学生的片面之词,程序上无法对他下实质性处分,顶多是批评、训诫。”
话已经说得很委婉了,实际上,连批评教育都没什么充分支撑。
“好,他那边的问题说完了,该你了。”他叹了口气,“打人这事儿嘛,感情上当然可以理解,但法理大于人情,既然发生了,就必须有一个结果,是不是?”
谭平满脸都是无可奈何:“学校当然是以调解为主,大事化小小事化了,那小子……”提到徐辉,他不免地流露鄙夷,硬着头皮往下讲,“徐辉同学的诉求和意愿是……你能公开赔礼道歉,为他恢复声誉消除影响,并赔偿医药费和相关损失造成的费用,这个要求学校认为是合理的,当然,费用方面你不用担心,我申请过了,这个最后可以由校方财政支出,就当是……我们各方面管理不善,对你和徐星唯同学造成影响的一点歉意吧。”
说完,他拍了拍韩程的肩膀,大概的意思就是,话也说到这个份上了,你就给个面子就这么算了吧。
“不道歉。”
——毫无情绪的声音。
谭平大约能料到韩程会是这样的态度,能二话不说冲上去打人,一看就是倔强又重感情的孩子。
他把板凳挪到韩程前面,跟他面对面:“老实跟你说了吧,特么的徐辉赖得很,一直嚷嚷要报警,要验伤,学校目前是压着他呢,可这有什么用呢,现在的学生打不得,碰不得,又不能把他嘴给封了,万一他一下子极端了,或者添油加醋带一下舆论……那这事可就真坏了。”
他无力摇头:“这世道,总是要脸的人更吃亏,你说怎么办呢。”
本以为说到徐辉要报警,韩程肯定会动摇,但谭平细观他神态,仍然是毫无反应,跟没听见一样。
谭平把笔扔垃圾桶里,语气急了些。
“说真心话哈,学校只是想息事宁人没错,可我本身呢,我不只是个传话筒,工具人,我是真的想为你好。一旦报警会有什么后果你想过没有,少说也是什么寻衅滋事,大概率得蹲几天!还能毕业吗?学籍还有吗?这就不谈了,关键是还得留案底,你的前途还要吗?”
他面色疲惫,不知道叹了多少口气:“没必要为了这种人把自己搭进去啊。”
无论好话歹话,他能说的全部都说了,可从头到尾韩程都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不道歉。”
谭平皱眉:“你怎么——”
“让他报警吧,我一力承担。”
从头到尾他只说了这么几句话。
徐星唯从保卫处出来,已经十二点半了,整件事其实她什么都没注意到,也是从保卫处同学和老师的只言片语里,才得知当时是怎样一回事。
保卫处的老师给她买了奶茶和点心,说了些安慰的话,但她根本吃不下,确认调查结束就离开了,她想透透气。
正午的太阳光很刺眼,空气很稀薄,徐星唯脑袋晕沉沉的。看着路上一个灰衣服男生在打电话,她眼前忽然晃过那只偷拍的手机,胳膊上好像还停留着汗水黏腻的触感。
可能中暑了,她觉得有点恶心。
她忽然很想韩程,很想抱抱他。
从包包里拿出手机,她给他打过去一个电话,居然没人接。
徐星唯的心头隐隐略过不安。
电话铃声忽然响了,是辅导员打来的,把神不守舍的她吓一跳。
“喂,是徐星唯同学吗?”
“老师好……有什么事吗?”
她拽紧了跨包的背带。
“我接到派出所那边的通知了,等会儿应该有警察叔叔来找你,跟你问些事……嗯,其实还是那件事。但你也别怕,说穿了就是点小摩擦嘛。”
怎么、怎么会闹到报警了呢?学校没有介入调解吗?
“那韩程他们现在去警局了吗?”
“应该吧,具体我没有经手,但警察应该是来了。”
她脑袋嗡嗡的简直要炸开,辅导员还说了什么根本听不进了,浑浑噩噩往综合楼那边跑。
距离综合楼还有一条街的时候,她看见警车呼啸而过,往学校大门口方向行驶。徐星唯跟车后面拼命追着跑,追到大门口,拦下一辆的士。
“师傅,跟前面那辆警车走。”
司机大叔的眼里流露诧异,默默看了眼即将拐弯的警车,又看追得满头汗,还一脸焦急的徐星唯,沧桑地摇了摇头。
路上,徐星唯低头搜索治安管理处罚条例,司机大叔的声音从前方悠悠飘来:“姑娘,千万别傻等,青春宝贵啊,为了个臭小子耽误十几二十年的,划算吗?”
……
派出所询问室里,韩程正接受问询,民警先前已经在学校了解过,现在就是收集信息,等待徐辉验伤结果。
又一位民警大叔走进来,说:“徐星唯刚刚也跟过来了,等做完笔录,你们可以先见见面。”
他眼神动了动:“……好,谢谢。”
提到徐星唯,空洞已久的目光变得柔软,他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,会不会难受,害怕。
“可以安排女警给她做笔录吗?”他叫住要离开的民警。
民警大叔停步,冲他点点头,不免又多看他一眼。一看就是教养良好的孩子,还有点文静,居然能把人牙打掉……
真是人不可貌相。
派出所大厅,徐星唯先一步去做笔录,谭一霖后脚就赶到。
他找相关民警问了情况,得知徐辉验伤报告还没出,于是回到椅子上坐等。
屁股刚挨板凳又站起来,火急火燎地来回踱步。
谭一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,通了。
“喂,你赶紧回来,你儿子出事了!”
电话里声音欠欠的:“你又咋了啊?有事才想起求你爹是不是?”
“滚,我是你爷爷。”谭一霖差点把电话挂断,险些忘记讲正事,“我是说老韩!”
“韩老头?他能出个毛线事啊?”电话里沉寂了一下,那个嬉皮笑脸的声音又说,“他该不会要出家了吧?”
谭一霖怒骂:“屁的,人家都有媳妇儿了好不?”
“靠,这是大事,啥时办酒啊我要回去干倒他——”
“滚啊。姓娄的,你特么别老打岔行不行?”谭一霖怒喊,“老韩打架斗殴了,大律师赶紧过来吧!”
娄骁然一到派出所,直接出示律师证和工作证,对接的民警是个年轻小伙子,看到证件上的信息,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真的有必要这么大排面吗?打掉一颗牙而已。这律师费够换一口金牙了吧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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