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樱桃糖
她感到疲惫,头抵在韩程胸膛:“我累了。”
“星唯。”韩程连忙摸摸她脑袋安慰,声音有点慌,“我没有收过她的早餐,她来宿舍我也躲开了。”
徐星唯忽然想到什么,抬起头,幽怨地望他:“你为什么选配音,不选朗诵?”
对于这个问题,韩程也有点无奈:“她……是刚刚才空降过来的,台词也临时被改了。”
“哦。”
还真是来势凶猛啊。
“星唯?”韩程轻声喊她名字。
她垂着脑袋,韩程只有微微俯身,去观察碎发遮盖下的那张脸,纤细浓密的睫毛在夏日光线下闪着细碎光点,脸颊上细蒙蒙的绒毛也看得很清楚,清灵的眼眸低垂着,嘴角也微垂。
他想起有次路过宠物店,那只吃饱喝足瘫在窝里晒太阳的小奶猫,是奶牛花色,偶尔舔一下自己的爪子,倦倦懒懒的,脾气看起来不大好,可能戳一下就会一爪子挠过来。
徐星唯闷头低落着,忽然感觉脸颊被轻轻捏了下,小心翼翼的力度。她立刻笑了,抓住他的手:“大胆。”
“我不参加演出了,你别不开心好不好?”韩程轻声讨好。
“啊?”她倏然抬头,用讶异的眼神瞅着他。这话说得太轻易了,而且听起来非常认真,并非随口哄人。她毫不怀疑,自己如果点头他就立刻不演了。
“毕业典礼啊,临时罢演所有流程都要乱套的!”他难道会不知道吗?
“你不喜欢,我就不参加。”他轻描淡写。
“不不不,还是别兴师动众了。”她摇头似拨浪鼓,不放心,又告诫韩程,“千万别乱来。”
于是他也听话地点点头:“好,都听你的。”
徐星唯的十指扣住他的手,无章法无意识地掰扯他的手指头玩,给了一道送分题:“我好看,还是她俩好看啊?”
韩程缓缓摇了摇头。
没得到预想的答案,徐星唯有点生气,眉头皱起:“你摇头是什么意思?”
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。
“没注意她们的样子。”他说。
和平常一样,真实又平淡的语气。
徐星唯偷抿住嘴角,自顾自往前迈了一步,指尖随手绕着路边的一棵草。
还挺会的。
天赋型选手没错了。
“我是真的要走了,要去拍毕业照了,你待会儿对完词来找我。”
他十指修长,还任她摆布,徐星唯掰扯好一阵都觉得玩不腻。
“要走了?”韩程依赖地望着她。
“嗯,回去吧,我放心你的。”
徐星唯狡黠地眨了眨眼,刚迈出脚步,又被牵回去,他的手微微使力,把她带回面前来,离胸膛就一点点距离。
“怎么了?”徐星唯从他怀里扬起脸,轻声问。
“抱一下。”
他声音闷闷的,边说着,边要把人往怀里圈。
粘人精……徐星唯小声嘀咕了一句,任由韩程把她收进怀里,收紧这个拥抱,耳侧传来温热的气息,像只毛绒绒的大狗在讨好地蹭。
把韩程打发回去,徐星唯一个人顺着绿荫往大门口走。
阳光在云层间时隐时现,天又转阴了,暑热却一丝不减。
她反复回想着他当时的话。
他说,我不参加演出了。
很随意就抛下所有事,望着她的那双眼睛里除了一腔执着,什么都没有。
会不会,太过了。
“秒,是你和我漫漫人生长河中,最小的时间单位,六十秒是为一分钟,六十分是为一个小时……”
体育场舞台的超大屏幕上一直轮放着各种校园宣传片,这一刻,温淡又沉稳的声音在馆场中响起。
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。
“计划之外的第六十一秒,那一瞬的你又在做什么呢?可能,是多背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单词?又或许……在路口的拐角捡到一只流浪猫?”
……
她的思绪也随着宣传片的念白飘远。计划之外么?直到目前为止,人生最大的兵荒马乱应该就是那场火灾了,如果没有那个意外……也许就能考上心仪的专业,现在正和韩程对词的,可能是她吧?
……
“愿你走出校园,总能拥有第六十一秒的意外精彩,愿你的未来充满无限可能。”
这部名为《命运之外的第六十一秒》的宣传片结束,时长也是六十一秒。
她一直仰头看着,一直等到大屏幕变黑,开始播放演职人员表。
旁白/后期:韩程。
字幕滚动到这里,徐星唯无声而笑。
班级在综合楼外的小广场拍毕业照。徐星唯到达的时候,人已经聚集了不少,不光是他们班的,还有数学系其他班级,有的一起上过大课,徐星唯看脸能说上名字,有的非常陌生,完全对不上号。
散伙饭后,徐星唯一度很过意不去,担心那些什么备胎啊名分一类的词从此与他捆绑,成了他的标签,只要提起他就会被人用这些词笑话一顿。
但事实上,完全是她想多了。事后徐星唯去各种校园八卦地打探或刷朋友圈,凡是谈论起那晚的,说法都成了大帅哥好深情专一之类的,那些糟糕的话都不见踪影,可见,一个人的人设是由颜值决定的。
远远就看见苏佳溜了,还有个身影逃生慢一步,正猫着背往角落躲。
徐星唯气定神闲走过去,把他逃跑的路堵住。
“康南凯,醒酒了?”
康南凯眼神到处乱飞:“醒了醒了肯定醒了。”
徐星唯挑眉,慢条斯理说:“我记得你说要送我一个新手机。”
康南凯欲哭无泪,支吾了半天:“这个真的送不起。”
她抱臂静静看着他。
“祝你和韩程百年好合!”康南凯对她抱拳,然后一溜烟跑了。
声音虽不大,但现场听到的同学也不少,他们班的都在偷笑,其他班级也窃窃私语,她完全能想象到被谣传成什么样子……
她无言望天,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,居然又被康南凯坑了一次。
“那个,我也很想问,那天晚上给名分了吗?”范凡晃晃悠悠从她身后出没,要是在夜里就是十足的恐怖片现场。
王璐也凑上来,狠狠地扼腕叹息:“听他们说了后,我肠子都悔青了,为什么没有去为什么没有去?早知道会有这出,我连夜也要飞回来吃瓜。”
“切,你们一个个只顾着吃瓜,不像我……”
李筱彤一脸严肃挽起徐星唯,语重心长说:“星唯,光给名分是不太够的,这有名无实的话——”
女生们爆发一阵哄笑。
“都别跑!”徐星唯一个个追着打。
打闹了一会儿,她们远远看见班长在花坛边招手,让大家过去领学士服。
人群陆续往班长的方向汇聚,准备走的徐星唯忽然收到房屋中介的信息。
【家天下客服:徐小姐,您好~情况我帮您问了,关于没有微波炉这个问题,房东的意思是可以各负担一部分购置费,看您这边能不能接受,您也知道本身这个租金很便宜了。】
【徐星唯:那购买的费用怎么分】
【徐星唯:租金说实话也不算便宜】
李筱彤拍拍她肩膀,打趣说:“还不走吗?别太黏糊了行不行,这才分开几分钟呢?”
“房屋中介好不好!”徐星唯拧她胳膊,又推她,“你们先去吧,我跟他聊完马上就过去。”
李筱彤、王璐一行人便先离开了。
她又低头看手机。
【家天下客服:平分,您看可以吗?】
【家天下客服:类似这个价位的。】
客服发了一条商品链接过来。
徐星唯觉得还行,又确认了一些保修啊责任之类的问题。
同时韩程也发消息来,问她的具体位置,他已经到附近了。
徐星唯回复完,把手机塞回包里,胳膊忽然被人轻轻撞了一下,转头去看,是一个穿灰t恤的男生,视线交汇的一瞬,她看见那人黢黑的眼珠,阴沉沉的吓她一跳。
男生没说什么话,继续往大部队的方向走,看来应该是同系的学生。
撞了人也不道歉……徐星唯遥望着背影,腹诽。可能是天太热了,她感觉那个男生身上汗不少,胳膊还留有微微黏湿的凉意。
因为徐星唯是后到的,领取现场已经很冷清了,只剩一个人在角落登记信息。
眼前有三个大箱子,徐星唯大概看了看,分别装了衣帽和配饰,配件都好说,但她没看到合适尺码的衣服,又弯下腰埋头往箱底翻。
一双黑色圆头小皮鞋从远处悠然走来,是叶昕,她一眼看见灰t恤男生双膝微弯,手掌扣紧手机,偷偷探到徐星唯裙摆底下。徐星唯背对着他,正弯着腰找衣服,对此浑然不觉。
叶昕面无表情看着,暗骂了一声垃圾。
她准备上前,身边忽然掠过一阵风。
挺拔身影从旁一个箭步冲过去。
他一把拽过男生的衣领,什么也没说,直接狠狠一拳抡上去。
绕是一贯淡定的叶昕,也被这份发疯似的狠戾微微震慑,刹住了脚步。
徐星唯打了个激灵,猛地转回身。
她只看见拿着手机的胳膊从眼前一晃而过,下个瞬间就是韩程拎住男生衣领,一拳揍过去。
他眼睛通红,布满暴戾的凶光,疯狂的气息让徐星唯觉得简直不像是人,而是会撕咬扑杀的狼,在那一刹她几乎不敢认这是韩程。
现场为数不多的人齐齐看过来,都傻了,哆哆嗦嗦喊别打了。
一个齐刘海女生惊慌失措说:“怎么办?是、是不是要报警啊?”
叶昕用下巴指了指办公室方向:“去找辅导员。”
那部手机飞出去,撞到花坛上,叶昕走过去把它捡起来。
灰衣服男生被打得狼狈后退,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,卯足了劲冲回去,杀红眼的韩程根本不待他喘息,扼住手腕又是一拳,男生的牙齿混着血飞出,踉跄了一下,无力跌倒,韩程也跟过去,把人狠命摁在地上。
制止声此起彼伏,他恍若未闻。
他疯了,他已经疯了。此时的徐星唯只剩这个想法。
她觉得她也要疯了,在理智那根弦彻底断之前,声嘶力竭地喊:“别打了,韩程。”
扬起的拳头忽然卸了劲,慢慢垂下去。通红的双眼微微一动,恢复了一丝清明,像走火入魔的人如梦初醒。
徐星唯试探着向他张望,没敢靠近,她一点一点挪过去,可半途就忐忑地停下脚步,与韩程保持一定距离。
韩程两手撑着地面,喘息声仍然粗重。
原本干净清朗的眸子此时布满血丝,戾气和凶狠还未散去。他抬头,两人的目光惨烈相撞,各有各的仓惶和不堪。
眼前的他实在太陌生了,徐星唯的心头陡然一紧,又不自觉后退半步。
韩程见徐星唯退缩,原本通红的眼眸漫上脆弱和无措,与她错开了眼神,又笨拙地低下头,不敢再让她看到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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