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金平糖
他就乖乖听话坐回去,一动不动。
徐星唯把他头发里的花瓣摘出来。
“你头顶竟有两个旋。”她意味不明地说。
“嗯?”韩程还是端端正正坐着,不动。
“据说两个旋的人脾气会非常倔强,执着。”徐星唯把他肩上的花瓣也拂去,“但我觉得你脾气挺好的,也随和,平常一定都没和家人吵过架。”
她有意无意地说着,好像总忍不住去试探他的一切。
听到“家人”的那一瞬,他神色一黯,随后才慢慢恢复如常。
“……没有的。”
“好啦,起来吧。”
徐星唯像个小老头一样把手背到身后,慢悠悠绕到他跟前,仰起脸笑眯眯打量:“半天才清干净,你是招花引蝶的体质吧。”
她悠悠走了,韩程在原地停留了好一会儿,才跟上。
两人并肩默默走了一段路,她的思绪都翻过好几座山了,韩程却忽然停下来。
“星唯,你是不是生气了?”一字一句问得认真。
她刹住脚步,回头看他,墨黑的眼眸里纹丝不动映着她的影子,就这么不眨眼地望着她,目光澄澈得要透出几分无辜来。
正是这几分无辜在她心里掀起一丝闷烦,把她心底的隐忧都勾了出来。
“我有什么可生气的?”
说完,她就埋头继续往前走。
好像真有点生气了,这太没道理。
事实上,他们今天自见面开始说的每句话,都毫无起承转合的逻辑和道理。
韩程在原地停留几秒,追上。
这段对话就不了了之了。
车停在一颗大树下,徐星唯上副驾坐好,系上安全带,一抬头,却见人还杵在车外。
车窗缓缓地降下,她顶着满头问号缓缓探出脑袋。
“又怎么了?”
韩程欲言又止:“今天是不是让你等太久了?”
……?
她懵了三秒钟才联系起前因后果,忧心忡忡地对他说:“我这人没有缓存的,为了更顺利地交流,你也要及时清空。”
韩程定定望着她,许久,听话地点了点头。
过了通勤时间,一上午道路都很通畅,两人到了新校区,把所有服装饰物清点完毕后,才11点不到。
回老校区的路上,徐星唯暗暗酝酿了一番,转头看那人清俊的侧脸:“韩程,你平常喜欢吃什么啊?”
车速明显放缓了些。
“都可以。”
她慢吞吞嘀咕:“不能这样啊,我上哪去找‘都可以’呢?还是说有家店叫‘都可以’?你这样,让人很难请客的。”
随即,那双好看的眸子微动,像有星芒划过,两人的目光不经意相对,又在同一时间移开。
“请我吗?”
“不请你。”徐星唯面无表情,直视着前方大马路,“请空气。”
“星唯,我——”
她眉眼一弯,赶紧解释:“之前诉讼的事儿不是多亏你帮忙吗,说过要请你吃饭的,而且我有工作了!”
“嗯?是做什么?”他轻微地咳嗽一声。
“做数据……”她说一半忽然意识到那声咳嗽,明显嗓子不太对,“你的嗓子不太对,是不是感冒了啊?”
“小毛病,没事。”平淡的声音满不在意。
就知道他会这么说,她不满地瞟了韩程一眼。回想今天他说话的声音,确实是有点沙哑,还带着鼻音。
难怪显得可怜兮兮的。
徐星唯微微侧过身,靠近,抬手探韩程的额头。
“还好,没发烧。你嗓子痛吗,待会儿买点维c和喉片吧,再加重就不好了。”
修长的手扣紧了方向盘,车速有一瞬间的不稳定,随即又明显慢下来。
“好,买药。”
到达校门口没找着停车位,徐星唯就先下车了,等他停好车再过来汇合。
路边摆了很多地摊,多是买些小饰品和日用品。
徐星唯随意挑着发卡,背后忽然传来年轻的男声:“小姐姐来杯奶茶呗~”
嬉皮笑脸又不着调,徐星唯没打算搭理。
“凉茶也行啊,美容养颜,清肺润喉的都有哦~”
听到说清肺润喉,她犹豫了,要不要给韩程买一杯?
徐星唯扭过头去看,眼前摆摊的人长着一张学生脸,怕不就是本校学生吧?
男生见有戏,眼睛一亮,脸上堆起玩世不恭的笑:“哎呀,这么小,是大一的学妹吗?”
她噗嗤一笑:“你觉得我像大一的?”
“难道还没上大学?”他眨了个眼,“报我们学校肯定不亏,环境好,师资强,底蕴还深厚,重点是……像我这样的帅哥也多。”
这油嘴滑舌的,她在心里默默吐槽,为了推销也是什么鬼话都能来。
“我可是营养学专业的,这些凉茶都是中草药特调,真的有功效!”他说着说着,还掏出他的学生证和营养师资格证。
桌子上有贴凉茶功效和口味介绍,她将信将疑凑过去看。
男生见她低头选口味,又嬉皮笑脸凑过来,轻佻地开口:“买了再送你一碗西瓜呗,我农科的兄弟种的,很甜哦~”
这一下子凑得太近了,徐星唯皱眉,觉得他有点冒失,正想后退,手腕忽然被轻轻圈住往后带。
“不要买三无产品。”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韩程把她往身边拉近几步,面无表情说。
男生默默横他一眼,又切换撒娇耍赖模式跟徐星唯告状:“学妹,你哥哥好凶,比城管还凶。你平常一定很怕他吧?我就不一样……”
戏有点多啊,徐星唯内心腹诽,脸上是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。
不过他没有正面反驳韩程,反而胡搅蛮缠的,是真的没办手续吧?
“先不买了啊。”她委婉推辞。
韩程二话不说牵着她离开。
一路上,不知为何那句“你哥哥好凶”一直在她脑子里打转。
你哥哥……
她故意学刚刚那种夸张的语气,脆生生开口:“哥哥~你怎么晓得他没办营业执照啊?”
他走路的动作明显一僵。
“猜的。”
好吧。
徐星唯一边走边抬头望他,这一路他都怪沉默的,说生气,也没道理生气啊,但总像是有些心不在焉的。
“哥哥,中午想吃什么呀?”路过小吃街,她忍不住打破沉默。
韩程脚步忽然慢下来,驻足,转过身定定望着她:“他刚才……说什么很甜?”
“刚才?”她歪着脑袋,回想男生凑近自己的那一瞬,“西瓜啊,他说买凉茶送西瓜。”
他点头,不易察觉地松口气,表情似乎没之前那么“凝重”。
“你想吃甜的吗?”徐星唯用一根手指头抵着下巴尖儿,思考。
“大概是吧。”他低声回应。
最后,徐星唯出人意料地选了家主打养生的菜馆。
要进门了,韩程仍然很犹豫:“确定吗?”
徐星唯直直望着他:“难道你想吃生冷辛辣油炸吗?你现在感冒,吃那些喉咙会更痛吧?”
他微怔,很显然,嗓子的事已经被他习惯性忽略了。
“我怕你吃不惯。”
“我?”徐星唯没想到他的顾虑是自己,眉眼弯了弯,“我这几天和朋友约饭,不是火锅就是烧烤,腻得很,还有点上火,也得吃清淡的缓缓。”
这家餐馆菜色虽然清淡,但并不寡淡,做得很精细,饭后,她又叫了甜点和水果拼盘,还特意问水果里有没有西瓜。
韩程:“咳。”
徐星唯:“是不是越来越严重了?”
吃完饭,两人起身往外走,她不经意往大门方向瞟了一眼。
“天呐,侧门旁边那桌是我们副班长!”
韩程放慢脚步,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:“你怕她?”
“特活络,很能聊。”徐星唯不好直说人很八卦,越是临近她的脚步也越挪不动,直摇头,“我招架不住。”
两人几乎停滞不动,但杵在餐厅过道间也不合适。
“怎么办,我们趁她不注意跑出去吧?”徐星唯压低声音。
韩程委婉说:“会被当吃霸王餐的,更显眼。”
那怎么办啊啊啊,她把头埋低,几乎要缩成鸵鸟。
“咦,星唯!”那桌的女孩子已经发现了他们并大声喊了出来。
原本餐厅气氛很宁静,这一喊,大厅所有人的目光像箭一样齐齐飞过来。
徐星唯艰难扯出一个笑,一步一步挪过去。
“张盈,好巧啊。”
“我刚刚就说那个绿裙子女孩好眼熟!真是你!”说完,张盈大大咧咧推了一下同伴,“说你眼睛不好使就不好使吧?”
张盈的目光扫过旁边韩程,眼睛登时挪不开了,暗自惊叹了一下,又拽身边同伴的袖子,让她看。
徐星唯叫苦连天:来了来了我就知道……
“这是——”张盈迟疑问。
“我哥哥!”徐星唯抢答。
韩程默然看她一眼,不说话。
“这样吗?”张盈明显有点疑惑。
“嗯,他过来帮我搬东西。”她干巴巴地解释。
韩程看了一眼手机,对她说:“星唯,车已经到了,我们赶紧过去吧。”
她立刻意会,点头如捣蒜:“好好。”
说完,又依依不舍看向张盈:“不说啦,我们赶时间要走咯,下次找个时间聚。”
双方客气地道别。
走出餐厅几十米远后,韩程忽然停下来。
他定定凝望着她,郑重其事地开口:“星唯,以后不可以叫我哥哥。”
徐星唯好像有点开心,嘴上却忍不住皮一下:“那喊弟弟?”
他完全没生气,依旧严肃又耐心地说:“兄妹,姐弟,都不行。”
徐星唯噗嗤一笑:“好啦,知道了。”
她把手背到身后,慢悠悠走着,挑眉说:“对了,你是几月份生日啊,说不定……”
“十二月八号。”韩程说。
她一听,眼睛忽地亮起来,意味不明地笑:“那我正好比你大几天!你真的要喊我姐姐。”
韩程淡淡看她一眼,面无表情说:“是我正好比你大一岁。”
“……”
到了综合楼,两人决定分头行动。韩程搬东西回地下室仓库,把一切归位,这样徐星唯就不用再跑腿。空闲的她先去药店买了喉片和vc,然后打算去社团活动室看看大家,说不定还能蹭点花糕吃。
她敲响活动室的大门,没一会儿,就听见碎步跑来的脚步声。门开了,一个满脸稚气的学妹探出头,一脸陌生望着她。
徐星唯寻思这是社团招的新人,微微一笑:“我叫徐星唯,以前也是社团的人,过来看看。你们在筹备活动吗?迟也姜言俊他们在不在?”
小学妹明白之后连连点头,回头大喊:“老大,徐星唯学姐来了!”
她隐约听见屋里嗡嗡热闹起来,一个大大咧咧的女声传出:“来来,赶紧过来!怎么不早说!”
徐星唯进去一看,偌大的活动室里人头攒动,下饺子一样热闹。大抵分了两波人,准备花灯、灯谜和各种活动物品的,相互帮忙打理妆造的。
正在写灯谜的迟也回头看她一眼,咋咋呼呼问:“之前不是说来不了吗,现在怎么又不请自来了?”
“有点事,就顺便过来看看。”徐星唯干笑。
“切!还顺便……赶紧来帮我写吧,哎呀,胳膊都要散架了。”她使劲儿甩了甩胳膊,把一大摞鸦青色彩笺推到徐星唯面前。
“辛苦啦。”
徐星唯讨好地给她锤肩膀。
她坐下打算写灯谜,才发现面前空有一堆纸,笔和墨都缺。
圆桌对面,目不转睛盯着徐星唯的黑衬衣男生猛然醒悟。
“哦!隔壁应该有!我帮你看看!”
说罢,一溜烟儿跑没影了。
她还没来得及熟悉新人,就听到头顶温润又熟悉的声音。
“星唯,好久不见啊,这段时间都还好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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