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玫瑰糖
她是收到了好几家公司的面试邀请,可下个星期五也还早,没排到那个时候。
【徐星唯:暂时还没有怎么啦】
十几分钟后,韩程回复了。
【韩程:抱歉,刚刚接客户的电话,迟了点。】
【韩程:谭一霖的戏杀青,服装道具可以还了。】
她惊讶,这也才过小半个月啊。
【徐星唯:这么有效率】
【韩程:嗯,古装戏不多,拍得也顺利。】
借服装这事,她作为经手人自然是要有始有终的。
【徐星唯:下个星期五没问题的就算再接到面试也可以调整】
【韩程:那好,说定了。】
【徐星唯:我要赶紧找到工作了不然连家都不好意思回好想念奉余街啊】
【韩程:想念李记的虾饺?】
【徐星唯:怎么猜得这么准……】
看来曾经的他也常常在那条街出没,毕竟两所学校那么近。
【徐星唯:我每天上学都会从那里经过吃早点你说对了虾饺是最值得惦记的】
【韩程:想回去吗?】
【徐星唯:怎么你还能带人瞬移不成】
她顺手发了个狰狞的表情,忽然意识到她的表情包越来越狂野不羁。
【韩程:一定程度上也可以。】
【徐星唯:???】
【韩程:先连语音。】
她找来耳机,稀里糊涂和他接上语音。
【韩程:听的到吗?】
无比清晰的嗓音陡然在耳边响起,温润,低柔,但似乎刻意收敛了嗓音里的优势,小心翼翼的。太过真实了,仿佛那个人就在身侧轻声说话,徐星唯毫无防备,呼吸乱了乱,一只耳机掉下来。
她手忙脚乱重新戴好耳机。
“咳……能听到。很清楚。”
“嗯。”他低低回应了她,认真地,言语之间的一呼一吸萦绕耳畔,“你听就好。”
有键盘按下的声音,随后是……久违而熟悉的市井。
街尾面馆的大叔收摊了,正和人唾沫横飞讨论着什么;百米外的琴房里钢琴声很笨拙,几个简单的音符来来回回,很久之后她才听出是欢乐颂;北面围墙后是一大片树林,每一棵树的样子她都记得,风吹过的声音也很清爽。
来来往往都是宾城口音,深深刻印于骨子里的记忆被唤醒。她强烈意识到声音也是会呼吸的,有距离,有方位,甚至有生命,真切得就像自己就站在那。
“是在红树林超市外吧?”她问。
“对。”
“好真实,为什么会特意去收音?”
“暑假作业的素材,没用上,就存着了。”
“托你的福,让我云回家了一趟。”徐星唯轻轻一笑,耳边亲切熟悉的烟火气让她格外放松。
“你能多放一会儿吗……”她说完,又赶紧问,“会不会影响你工作啊?”
“不影响。你继续听吧。”韩程温声说。
一丝丝困意上涌,徐星唯从鼻腔里“嗯”了一声,瓮声瓮气的。
耳机另一边,他的手微微顿住。
不知过了多久,耳机里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,偶尔慢吞吞轻哼一声,像丝缎一样柔软,不知做了什么美梦。
他不敢动,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去惊扰。静默的眼眸漫上柔和,像一线暖阳,打破了无生气的沉沉寒冬。
“星唯。”
蒙尘心底的名字第一次真切地唤出,好像还不适应外界的空气,语调里藏了几分干涩。
第二天,徐星唯天光大亮才醒。
迷迷糊糊间,她意识到还带着耳机,昨晚竟不知不觉睡着了。
耳机里的环境音比之前小了很多,很温和,应该是韩程帮她调整过,此外,她捕捉到清浅而缓慢的呼吸声。
他还没醒吗?
徐星唯脑袋还是一团浆糊,压根没想到关麦,还下意识变得轻手轻脚,起床,穿衣服,都小心翼翼,仿佛人就躺在身边睡着一样。
忽然听见一阵衣料摩擦声,窸窸窣窣的,有些慌乱。
正在扣睡衣扣子的手一顿。
她慢吞吞开口:“……把你吵醒了?”因为刚起床,声音也是懒懒的含糊不清,带着困倦的鼻音。
随即听到耳机里“啪”的一声,杯子被碰倒,接着是挪凳子,擦桌子,整理各种东西的碰撞声。
良久,耳机那边的人清了清嗓子,冷静的声音传来:“没事,只是趴在桌子上休息了一会儿。”
徐星唯懒洋洋打了个哈欠,糯声说:“那怎么行啊,工作完了就要好好休息啊,我待会儿去做些——”
“做些蔬菜饼给你”刚要说出口,徐星唯忽然清醒,硬生生把梦话止住了。
“做什么?”他追问,一贯的平静中隐含执着。
她使劲抓了抓头发,再开口差点咬到舌头:“没没,我去洗漱了,就这样先不说了啊。”
切断麦,徐星唯拍了拍脸颊,逃出卧室。
也许是韩程那只鸽子送了好运,经过一轮轮面试后,徐星唯收到一家大型证券公司的offer,公司各方面都很正规,薪资待遇也不错。
商定的到岗日期是15号,下个星期一,她打开日历规划了一下前期要做的准备,不经意瞥到这周五,和韩程约定见面的日期,下面一行小字是农历日期,十五。
花朝节?
每年七夕,社团成员都很难聚集,只能办点小活动,花朝节反而取而代之成了重中之重,拜花神,赏红,行花令等等……晚会还有养眼的小哥哥姐姐表演歌舞。
总之,那天花前月下的气氛完全不输七夕。
若是在花朝节见面,会不会直接成了约会?
那他怎么考虑的,没在意吗?工作太忙了正好那天才有时间?
徐星唯内心矛盾重重,无论那人故意还是无意,她心里都有点介意。
她不得不承认,自己开始患得患失了。
一整个下午,她都一个人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,吃薯片,电视里播放着河蚌养殖技巧,她也不换台。
晚饭时,她还是忍不住给陈以南打了个电话。
“喂~”
听得出来陈以南心情非常好,一声“喂”都百转千回。
“南南,问你个事啊。这个星期五——”
她还没说到正题就被打断。
“哎呀,星唯,我知道,你现在单身比较寂寞,想约我,但是真的不行哦,我得跟郭寻去看电影。把他晾好多天了,再不临幸一下人家真的会生气的。体谅一下哦~”
“不,不是,我没打算当电灯泡的。我是想问你,就是跟你讨论件事——”
“怎么这么吞吞吐吐的,嗯?”陈以南听她的语气,立刻觉察到什么,“是有男人约你吗?”
“嗯。”徐星唯答应完又立马改口,“不对,也不算是约会吧。”
“谁呀,说来听听呗,给你把把关。你这都没开始上班,应该还是我们学校的吧?”陈以南随口分析。
她暗暗佩服陈以南的推理,艰难开口说:“韩程。”
对方像掉线一样,停顿了数秒。
末了,陈以南沉声开口:“哪个韩程?”
她叹气:“我们学校还有同名同姓的第二个韩程吗?”
等她把来龙去脉简单一说——
“色胆包天啊,这么直的勾也敢咬?”对方的语气有一丝憋笑,又透着凶狠。
“当时我没想那么多,就去了。”但现在,只能说美色就是武器,她已经开始乱了阵脚。
陈以南连珠炮似地追问:“赶紧先翻翻朋友圈,他平时喜欢发什么?画风怎么样?”
“他好像不发朋友圈的,什么都没有。”徐星唯边说着声音就变小。
“什么好像。”对方几乎要从电话里跳出来敲她脑袋,毫不留情地戳穿,“那不就是小号吗,专门用来养鱼的。”
“也不像。”徐星唯生硬地跟她解释,“我特意观察过了,他应该只用一部手机,也找机会让他打过电话,看了下,就是微信号那个……”
“哦,你解释得好卖力哦。”陈以南声音凉凉。
“……”
她忐忑开口:“你怎么觉得?”
“不是我觉得,这得看你觉得怎么样。”陈以南声音冷静。
“他确实是很好看。”还没说完徐星唯就自我打住了,这话太蠢了,她在说些什么啊,“不是,我是说——”
“好了,你这边什么情况我已经很了解了。”陈以南深吸一口气,嘀咕,“色令智昏果然不假。”
“喂。”她表示抗议。
陈以南不顾她的不满,冷然说:“一开始就平白无故对你很好,现在你不确定他是不是有意思,也不确定他是不是认真的?”
“是的。”徐星唯有一搭没一搭绞着沙发垫。
“老实讲,所谓体贴的小细节是最容易做到的,也是最容易复制的,没多大成本,以目前的情况而言,你不要太当真。”那头的陈以南正吃着零食,能听见咔嚓咬薯片的声音。
“你就直说都是套路吧。”徐星唯垂头丧气。
陈以南沉思片刻:“对了,你们具体怎么搭上线的?介意让我了解了解么?”
她细细复述一遍两人初相识,就差贴出聊天记录了。
“这……”陈以南语气复杂,且严肃,“还撤回?很懂嘛……先是你发错消息自己送上门,然后人家顺水推舟,然后你就愿者上钩……呸,是落入圈套。”
“喂。”她再一次表示抗议。
陈以南分析:“按这样来说,他可能就是广撒网,不挑咯。”
这更糟糕了,听她轻松的语气,徐星唯的心里不是滋味。
“咳咳,我不是说你配不上,你很好,很优秀,也没有说他一定就是个养鱼专业户,故意套路你。”陈以南顿了顿,声音多了几分严肃,“我只是想说,像这种太出挑又藏得深的,认真还是钓鱼的可能性更大?”
“……”
没见她吱声,陈以南失笑:“好啦,先放开去玩儿呗,一点问题都没有,以韩程的颜值,你们就算玩玩也不亏啊。”
徐星唯不言不语,抱着靠垫一脑袋栽进沙发角落。
陈以南声音放软:“没什么大不了的,有问题给我打电话啊。”
星期五,徐星唯一大早起来洗头化妆,又挑了一上午的裙子,出于奇奇怪怪的心理最终选了一条浅豆绿的,忙完,她叉腰盯半天镜子里的自己,很好嘛,饱含春日的气息不是吗。
下了楼,绕过花坛和喷泉,她一眼看到那个侧影。他坐在秋千上默等,秋千是常规大小,但对他来说,手脚略显施展不开,一双长腿尤其瞩目,穿普通款式的外套,但清爽利落到极点,像美术生笔下的素描。
当时年少春衫薄,骑马倚斜桥,满楼红袖招。
远处的徐星唯静默观望,不知怎么就想到这句。
广场上有风轻轻吹着,偏偏就有花瓣落他头上。
徐星唯从远处绕到秋千后方,慢慢地,蹑手蹑脚往他背后靠近。
走到跟前,她正准备开口吓他,韩程忽然回头了。
他看到是她,疏淡的目光一下子变亮,眼底隐隐含着灼热。徐星唯慌神,后退小半步。
“你怎么发现身后有人?”她不解,喷泉声、树叶沙沙声都远远盖过了自己的动静。
韩程似乎也没意识到这个问题,认真想了想,缓缓说:“突然想到你,我就回头了。”
她一时错觉这人是说情话。
韩程要起身,徐星唯轻轻把人按回去。
“等下,你头上有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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