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第十五章
张云枫见的那个前女友,高中时和张云枫、陆梓璇同一学校,不过比他俩低一年级。大概是哪天路过高年级教室走廊,对长相清秀又带一点邪魅的张云枫一见钟情了,从此天天大课间跑几层楼到张云枫教室窗外看他。
慢慢地一些好事的同学开始开玩笑,每次见这小学妹来了就打趣张云枫:“喂张云枫,你小女朋友又来了。”
其实没人当真,陆梓璇也不关心这事,当时他们那届已经是高三,在重点高中的尖子班里,考试压力大,大家只不过是想找个由头寻点开心。
但不知从哪天起,张云枫开始每天中午和小学妹一起去食堂吃饭,甚至有人看见他们在桌子底下手牵手。问起张云枫是不是和学妹谈恋爱,他很坦然地答道:“是啊,谈了。”
陆梓璇得知这个消息时,比起震惊,更多的是百思不得其解,明明都高三了,作为成绩每次排年级前二十的尖子生,张云枫为什么不好好学习,反倒分心跑去谈恋爱了?
“我并不认为谈恋爱会影响我的学习,恰恰相反,恋爱让我更开心,减轻了压力,这样反而能促进学习不是吗?”张云枫有理有据地回应了陆梓璇的质问,还不忘反问她,“再说了,你不也谈恋爱?”
“那都是高一高二的事,现在都高三了,我可不拿自己开玩笑。”陆源早早就跟她和陆子凛说过,以后上什么样大学要靠自己努力,他可不会出钱去疏通关系或者供他们出国留学。
为了让张云枫“迷途知返”“回头是岸”,陆梓璇有段时间开始疯狂刷题疯狂补习,终于在月考的时候总分比张云枫高了整整三分。
要知道,从初一到高三,他们两个的成绩差值一直处于05-1的区间内,两人可以说是明里暗里做了六年的竞争对手了。
但这次足足三分的差距让张云枫意识到大事不妙。
“看吧,我就说恋爱影响学习,你还不信。”陆梓璇拿着月考报告在张云枫面前得意地晃悠。
在筹备月考的同时,陆梓璇还让陆子凛帮忙写情书,在校门口递给她,说是一些大哥哥托他传信的。然后陆梓璇得郑重其事地拒收这些情书,营造出她好好搞学业不搞恋爱的人设。
“陆梓璇,你不觉得你很幼稚吗?”当时年仅十岁的陆子凛边对着电脑抄情书,边吐槽自家亲姐的所作所为。
“少废话,你就当是为你的作文或者以后写情书做练习了。”
陆子凛比较早熟,斜眼看了看陆梓璇让他抄的东西,面无表情,语气中却充满嫌弃:“我觉得无论是写作文还是写情书,我都不会用上‘你是春天的风,吹走我冬天的阴霾’这么令人……起鸡皮疙瘩的句子。”
“你个小不丁点,懂个屁。”
“粗俗。”
“你以为你小时候为了和我抢电视遥控器,朝我脸上放屁就不粗俗啦?”
“陆梓璇!说好不再提这事的!啊啊啊我不抄了!”
月考的败北,让张云枫反思了几天,后来再也没有和学妹去食堂吃饭,学妹也再也没有来找过他。
陆梓璇得知张云枫分手后,又来数落他:“轻易谈恋爱,又轻易和人家分手,只想着自己好。啧,渣男。”
张云枫没敢告诉她,那小学妹是因为要去外地美术集训了,为了不耽误事,先跟他提的分手。说出去那可多丢人啊,陆梓璇能一直笑他笑到高考结束。
说回现在,陆梓璇对他那前女友倒没什么意见,再怎么说也都是前女友了,每任前女友的干醋都吃一遍她可忙不过来。但是她对张云枫去见前女友的这个行为有意见。既然分手了,就得分得干干净净,别你来我往藕断丝连的。
况且还是张云枫主动找人家的,她能不生气吗?
“是谁说想要卡希尼的画,然后让我去买回来的?”张云枫心里也不爽,没好气地跟她解释,“那个前任小学妹是画廊的负责人,我要买画不找她找谁?而且我一开始根本不知道是她。”
“那你怎么不早说。”
“又是谁,在我刚说去见了前女友之后压根不听解释,气冲冲说要开会然后就跑了?这几天要么就是不理我,要么就是阴阳怪气的,你让我怎么说?”
“哦。”
“哦?”张云枫都要被她气笑了。
“那画呢?”
“车尾箱放着呢。”
“干嘛不拿给我?”
“还不是怕你生气起来把画都给砸了。”
“一码归一码,画是无罪的。”
“那我就是有罪的吗?”张云枫咬牙切齿。
陆梓璇搭上他的手,边把玩边笑:“是我错怪你了。晚上去我家,我亲自下厨给你赔罪?”
“又是我负责洗菜切肉开火放调料,你就只负责下个面条进锅里,最后还得我刷碗是吧?”
“哇你真聪明,我好喜欢。”陆梓璇用指甲轻轻刮蹭他手指的肌肤,这是她最喜欢的挑逗方式,能让对方产生酥酥麻麻的感觉。
张云枫知道,这也是她道歉讨好的常用手法。他深深叹气:“说吧,今晚想吃什么?”
回家途中,陆子凛垂头丧气,低头不理人。萎靡了一会儿,突然打了两下周晓然放在膝盖上的手,不过没敢太用力,就是意思意思,然后愤愤不平地控诉她。
“哼,周晓然!你竟然不和我是一个阵营的,真是太让我失望了。”既不给他买舒芙蕾,又帮着陆梓璇劝他去看心理医生。
“没大没小的。”周晓然习惯性地想锤回去一拳。她自己都觉得和陆子凛小朋友相处久了之后,她也变得幼稚了,两个人总是打打闹闹。
想起自己还肩负着哄小朋友去看心理医生的重任,周晓然收起拳头,改为轻轻地摸摸他的头。
陆子凛之前为了方便缝针,把头发剃成了寸头,还挺英气野性的,就是人傻了些,和这颜值不相匹配。一段时间过去,头发似乎长了一点点,但摸起来还是毛扎扎的,配合陆子凛现在的状态,就很像一只爆炸小刺猬。
周晓然赶紧给他顺毛:“我当然是你这一阵营的,我这是在帮你呀。”
温热柔软的手掌一下一下触碰小刺头,硬邦邦的头发被拨下去又自动竖起。
陆子凛小朋友对温柔的抚摸很是受用,渐渐平静下来。
“你要是一直不能好的话,就一直不能随意出去玩,总是要闷在家里。你想永远都这样吗?”周晓然温柔地安抚他,“而且你梓璇姐姐跟你也是一个阵营的,她是你的亲姐姐,很关心你这个弟弟的。”
车里气氛忽然降了下来,陆子凛抿了抿唇,别扭地挠着自己的裤腿。
“大家,是不是更喜欢以前的那个我啊?”
他有点儿委屈。大家都想要他变好,可是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很不错。
“不是的,无论是以前的还是现在的,只要是你,大家都会喜欢的。”周晓然的语气不知不觉间愈发柔和,“可是呢,你现在忘记了好多事情,这会让好多人都难过的。比如梓璇姐姐,她对你那么好,你却把她给忘了,还说她坏,她会很伤心的。”
“那你呢,你会因为我忘记了以前和你经历过的事情而伤心难过吗?”
陆子凛转头望她,眼里满是认真。两手却交握放在身前,拇指贴在一起搓啊搓,暴露了他的不安。
周晓然愣怔了一下。
说实话,她并没有产生伤心难过这种情绪,毕竟她和陆总监一起经历过的事情都普普通通、平平淡淡。无聊的上下级工作日常,并没有多么值得回忆的瞬间。只是忽然之间只有她一个人记得,总归是有些……遗憾吧。
人总有偏爱,其实刚刚她对陆子凛小朋友说了谎。他很好,虽然有时候有点烦,但还是很可爱的。可比起现在的陆子凛,她确实更青睐以前那位沉稳睿智的陆总监。
即使这是同一个人,也不存在什么双重人格的情况,但对于她来说,陆总监是陆总监,小朋友是小朋友,是不一样的。
所以她希望陆子凛快点好起来,其中有工作上的原因,也有私人感情上的因素。
她和陆子凛对视,他的眸子里闪耀着点点光芒,流光溢彩。
最终还是没舍得骗他,但好听的话该说还得说。
“我不伤心也不难过,只是有点遗憾。不过,虽然你忘记了,但是你和我正在一起创造着新的回忆,这样也挺好的。”她用指腹轻轻抚摸陆子凛的眉毛,用上像幼儿园老师教导小朋友的语气,“可是啊,或许以后某一天你会后悔遗失了人生前二十几年的记忆,甚至为此难过。所以,为了将来不后悔,快点好起来好不好?”
陆子凛似懂非懂地地看着她。
“我说的这些,你能听明白吗?”周晓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对他说了奇怪的话。
“噗。”
陆子凛突然傻乎乎地笑了,将蛋挞盒放进周晓然手里,眼神真挚:“我分两个蓝莓挞给姐姐,姐姐不要叹气不要难过了好不好”
“我哪有难过……”周晓然下意识否认。
陆子凛又抓过她的手,凑近嘴边吹气。她下意识想收回去,但敌不过陆子凛手劲大。
“你干嘛呢?”
“给你呼呼,刚刚打疼你了。”边说边小口呼气,神情虔诚而认真,弄得周晓然手痒痒,心也痒痒。
罪魁祸首笑意盈盈,哪还有之前闷闷不乐的样子。
周晓然叹了口气。有时候陆子凛睿智又聪敏,真不像是失智了。
“那你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吗”
“小朋友不可以没礼貌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……”
“嗯?”
“要听话,这个月去看心理医生……”
“嗯。”周晓然满意地摸摸陆子凛的头。
拿捏,往往就是如此地轻易。周晓然对自己也很满意。
陆子凛的脑袋在她的手掌心里蹭来蹭去,模样乖巧,笑意自嘴角蔓延至眉梢。
小刺猬耷拉下尖刺,舒服地享受着温柔的爱抚。谁拿捏谁,这还真的说不准。
“王师傅您笑什么啊?”
前头开车的司机王师傅时不时观察后座的动静,忍住嘴角意味不明的笑意。
“没呢,没笑什么,我专心开车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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