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第十四章
周晓然回到家时,并没有发现陆子凛的踪影。
平日里他听到开门的钥匙声,不是躲在门后面故意吓她一跳,在她皱眉之前给她捏捏肩消消气,就是边嚷嚷着“好饿好饿”,边推着她到餐桌旁展示他点的美味佳肴,然后一脸期待地求表扬:“虽然菜很香我很饿,但我还是很乖地等你回来才一起吃饭哦。”
但此刻,客厅一眼望到底,浴室她也看了,家里角角落落翻遍,还是没见到陆子凛。打他电话也处于无人接通的状态,一直联系不到人。
还是擅自跑出去了吗,周晓然担心的事情发生了。她再三告诫过陆子凛,不可以出门,如果实在无聊闷得慌,可以让他司机过来载他四处兜风,呼吸一下新鲜空气,可现在司机也说陆子凛没联系过他。
她就知道,这位好动的主儿怎么可能忍受得了整天窝在家里。
虽然他现在不够聪明,但也不至于笨到一出去被人骗走了。可万一做出什么引人注目的事情,或者被熟人发现原本应该在海外调研的陆总监回来了,那后续的工作可就棘手了。
周晓然不禁有些心慌。她换好鞋正准备出去找人,这时陆子凛的身影出现在电梯间里,手指转着钥匙哐啷哐啷响,看上去神清气爽,心情颇佳。
“姐姐,你又要出去吗?”陆子凛疑惑问道。
“你去哪了。”
“我去楼下健身房健身了。”
“那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“我告诉你了啊,在微信上。”陆子凛一脸无辜。
周晓然打开微信,果然看见有他说出去健身的消息,只是当时刚点开微信就看见刘钦远,紧接着发生了后来的事情,再后来她见微信没红点,便没在意了。
一颗悬着的心后知后觉地落下,周晓然不由得松了口气。
“你怎么突然想到要健身了。”
“因为我的肌肉好像不结实了,你看。”说着他露出大臂展示他的肱二头肌,还打算撩起衣服给她看腹肌。周晓然赶紧拉他进屋。
“不结实就不结实,说得像谁嫌弃你似的。”
“我知道是谁,但我不说。”陆子凛哼哼唧唧,意有所指。
“切。”
“而且我一个人待在家好无聊啊,姐姐你又不陪我玩。”
“那正好,我明天就带你出去,去医院把你头上的线给拆了。”
陆子凛早就该去拆线和复检了,只是周晓然喊了他几次他都不情不愿。小朋友似乎都对医院有着天然的抗拒,尖细的针头、难闻的消毒水、苦涩的药丸,每一样都是童年阴影。对于陆子凛这位身高一米八几的“小朋友”来说,也不例外。
再加上她自己也忙,便一再延期。好不容易等到周末休息,周晓然可不能放过机会,再不拆线,线都要长毛了。
容不得拒绝,第二天周晓然软硬兼施,把他拉到了医院。难就难在人是来了,但看见医生拿起镊子和剪刀,陆子凛一下就蹦出门口,牢牢扒着门框,脚仿佛钉在地板上,任周晓然怎么拉扯,他也半步不肯挪动。
“你看你头上的纱布啊网罩啊多影响你帅气的形象,再不弄掉你会越来越丑的。”周晓然双手捧着陆子凛的小脑瓜子,耐心哄道。
可不得耐心吗,陆梓璇都在旁边看着呢,她得知陆子凛今天拆线,特地抽空过来。
虽然把陆子凛丢给周晓然照料,但陆梓璇也没有对他不管不顾。陆子凛出事那天,她找医生谈了很长时间,深入了解陆子凛的病情,之后一直托人打听相关案例、专业医生。
陆子凛住进周晓然家后,她请了专业保镖和家庭医生在公寓附近二十四小时待命,还让张云枫给周晓然发送了几十页文件,内容全是关于照料陆子凛的注意事项。
上次在宴会上对陆梓璇失态,周晓然一直内心不安,这次她可不想也不能再闹出什么事来留下坏印象。
“还想不想我陪你打游戏了?”见好声好气行不通,周晓然低声在陆子凛耳边呵斥。
“想。”陆子凛垂眸,连眼睫毛都委屈蔫蔫的。
“那你听话,回去我和你玩马里奥,不然赛车游戏也行,晚上再带你出去散步。”周晓然摇摇他肩膀,“这种时候给我点面子好不好,嗯?”
“那……还要请我吃雪糕哦。”
“你不是健身吗,怎么还吃甜品。”
“不冲突嘛不冲突……”陆子凛半推半就地进房间坐下。
“可能会有一点点刺痛。”医生拿着工具善意提醒。
陆子凛扭头不看那些利器,声音闷闷地说道:“我超勇的。”
如果他刚刚没有在门口磨磨蹭蹭半天,如果他此刻没有抱住周晓然的腰瑟瑟发抖,这话或许有那么点信服力。
周晓然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又被他占便宜了。
尤其当他的脸趴在了她的腰上,只露出个后脑勺给医生的时候,医生看看那颗后脑勺,又抬头看看周晓然,安静的医务室里萦绕着一丝气息,那丝气息名为——尴尬。
医生明显淡定得多,给周晓然投去了“放心,我都懂”的眼神,随即进入工作状态。
周晓然此刻只想当块没有灵魂的木头,要么在地里腐烂,要么随流水飘远,而不是杵在医务室里装作灵魂出窍。
而且陆总还在看着呢。周晓然侧头瞥一眼陆梓璇,想看看她是什么表情,后者眼神复杂,然而嘴角却微微上扬,举起手机开始录像,记录下自家弟弟的笨蛋时刻。
救……命……周晓然的灵魂表示,它再也不想回来了。
而陆子凛像只小奶猫似的,无意识地蹭了蹭柔软舒服的怀抱。
拆线没花多长时间,医生手艺娴熟,三两下就搞定了。随后又去做了个全身检查。两个多星期过去了,陆子凛很少出现头疼的情况,但记忆方面却没有恢复的迹象。医生说陆子凛脑部的淤血基本消散殆尽,身体上的问题不大,但精神方面的问题暂时还没办法解决,只能继续吃药,定时检查。
“找个心理医生看看吧。”陆梓璇提议,“我联系一下国内外精通催眠的专业心理医生。”
“不要。”陆子凛一口拒绝,默默地把面前的蓝莓酥皮挞往自己这边收了收。
在医院检查完所有项目后,陆梓璇以认识一家限量出售超好吃的蓝莓挞的甜品店为由,哄得陆子凛与她同行。
这家甜品店主攻高端烘焙市场,致力于打造顶级蛋糕品牌,主要为酒会、婚庆等场合提供一流服务。店里甜品价格不低,而且每日限量,需vip会员提前预订,所以平日里到店的人并不多。
饶是如此,陆梓璇还是联系熟人包了场,以免陆子凛被相识的人发现。
“反对无效。”陆梓璇不急不缓地用茶勺搅着红褐色的茶水,给一旁努力降低存在感,试图装空气的周晓然投去眼神暗示。
装空气计划失败,周晓然只好点头回应,心里却发出无声叹息。看来劝服陆子凛的重任又落在她身上。
陆子凛龇牙咧嘴,对陆梓璇独断专权的行为表示强烈抗议。
惹恼他的后果很严重,让他生气的人别想吃蛋挞!陆子凛往周晓然面前精致的浮雕金边蛋糕碟上放了一个蓝莓挞:“姐姐一个,我一个。”
然后直接略过陆梓璇:“还有一个也是我的!”
“真稀罕,别忘了是谁付的钱。”
“我、我也有钱。”
陆子凛翻翻空空如也的口袋,看看余额为零的手机账户,又意识到自己忘了所有银行卡的密码,底气一下子就不足了。头一回无比希望自己赶紧恢复记忆。
“喏,给你的。”陆子凛有些心虚地蛋糕碟推给陆梓璇。
陆梓璇兴味索然,又推了回去:“行了,你吃吧,我不爱吃这个。”
“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吃蛋挞,还是蓝莓味的。”陆子凛喃喃道。
蛋挞皮香脆酥松,馅心奶香醇厚,就连颗颗蓝莓都是酸甜适中。再加上昂贵的价格和限量销售赋予它的额外价值,这小小一个蛋挞,果然有着非同凡响的魔力。
周晓然小口细细咀嚼着光一个就能顶她一顿饭钱的金贵蛋挞。以前她经过店门口闻着香味了也舍不得买的,而且也不一定买得到。
“有话要说?”陆梓璇留意到周晓然频频看她。
“就是有点好奇,您和陆总监以前也是这样相处的吗?”明明没见过失忆后的陆子凛几面,陆梓璇却能够十分自如地和他相处。
“很难想象吗?”
“毕竟总监他,在公司时一直很严肃。”
“那是他长大了,你都不知道他小时候有多皮。”
陆子凛出生的时候,陆梓璇已经八岁。不算是非常懂事的年纪,但知晓事理了。
妈妈怀孕时,她总是趴在妈妈鼓胀胀的肚子上感受小生命的动静。她也曾期待过有个弟弟妹妹陪她一起玩。
只是弟弟降临这个家以后,她发现爸爸妈妈对她的独宠变成了两人份。两份就两份吧,但陆子凛就喜欢抢她的。
就拿零食来说,她喜欢吃芒果味的奶酪棒,陆子凛喜欢吃蓝莓味的奶酪棒,各人有各人口味,互不冲突。但陆子凛就是觉得她的好,非要抢她的芒果味。
谁让她是姐姐呢,爸爸妈妈一直叮嘱她,做姐姐的要让着弟弟,那她就只好“忍痛割爱”了。
谁知陆子凛拿到手了却又不吃,随意丢在一旁,陆梓璇见状便要收回去。陆子凛不依,两人就开始吵吵闹闹起来。
打闹起来,大多数时候还是陆梓璇占上风,打手臂、捏耳朵时,陆子凛根本没法反抗。她的诡计又多,抓小虫子吓陆子凛的事情也常有发生。
不过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。随着两人慢慢长大,彼此都更加懂事了,也就不像小时候那样互相扯皮、你追我打了。
所以陆子凛这一次失忆,担忧之余陆梓璇还挺怀念,仿佛看到了陆子凛小时候蹦蹦跳跳的身影。
处理好陆子凛的事情,陆梓璇也就放心了。她打电话叫张云枫过来接她,下午还要飞去外地出差。
本来是上午的航班,今天一大清早才得知陆子凛要去医院复检。她一开始想着陆子凛那么大个人了,而且还有周晓然陪着,应该没问题的。但不去看一眼吧,心里总觉得不踏实,毕竟她和陆子凛之间又不是亲情浅薄,亲弟弟的事情她总得多在意一些。于是便临时让张云枫改签到下午六点。
陆梓璇的司机很快就到了附近,张云枫下车来找她。
“拿着,特地买给你的舒芙蕾。”陆梓璇把甜品盒塞他手里。
“你故意气我?”张云枫皱眉。
“哪能啊,我对你多上心,连你喜欢吃舒芙蕾都记得。”
这家店是乘风集团旗下的连锁品牌,陆梓璇不久前还去参加了集团唐总小儿子的归国宴。那小儿子,唐衍,从国外读完研回来,年纪和陆子凛差不多,他爸先把这个连锁品牌交给他打理,熟悉一下业务。陆梓璇在宴会上和他相识,今天她就是托唐衍帮忙才包了场。
说起来,唐总似乎有心撮合她和唐衍,那晚有意无意地制造机会让他们独处,明显到大家都察觉到其中的用心。
对此张云枫一直耿耿于怀。
可谁叫他早几天和前女友见面了呢,虽说事后和陆梓璇报备了,但陆梓璇心里还是不爽,所以非要借此还他一击。
“姐姐,我也想吃舒芙蕾。”陆子凛和周晓然在不远处路边等陆子凛的司机过来,顺道看个热闹。突然陆子凛也想吃舒芙蕾了,便回头挠挠周晓然手掌心。
“你就别添乱了。”周晓然无奈叹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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