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胎动?
昌国六年
大昌国的都城泰昌城中,正值秋高气爽的中秋佳节之际,处处张灯节彩,热闹非凡,街上的叫卖声此起彼伏。杨府的人也都忙前忙后地布置着府里内外,看得出主人比往年重视这团圆佳节。其实是大将军常年征战,很少在家,更别说在家过节,恰逢边疆无战事,前一日刚回家,便赶上这团圆节,这可是难得的机会,可不是要好好热闹一番。
“圣旨到……”一道尖细的声音刺破了热闹。随着这声音,一个宦官打扮的人举着所谓的圣旨已到院中,后面的侍卫分两排站开,尽显威严。
过了片刻,杨天沐率一家老小跪倒在宦官面前,心里一阵嘀咕,只当是前方又生战事。
“奉天承运,天子诏曰:镇国大将军杨天沐与外贼勾结,意图谋反,罪大恶极,满门抄斩,即日斩杨天沐之首级挂城门三日,以儆效尤,钦此。”
听完,杨天沐有些恍惚,“杨天沐,接旨吧。”宦官语气中满是不屑,直呼其名,连称呼都省了。
杨天沐缓缓抬手接过圣旨,“臣接旨。”跪在身旁的夫人田氏直接就晕了过去,杨天沐连忙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田氏,瘫坐在地上,轻轻抚摸着田氏隆起的腹部,不禁老泪纵横。
这一切来得太快,就像一场毫无预兆的风暴,不等杨家上下反应过来,就有官员立刻查抄了将军府,杨家上下几十口人很快就被压赴刑场。
整个都城的人都去刑场观刑,“可怜杨夫人那腹中的孩子,还没来得及出生就遭此酷刑,着实可怜。”“这么多年杨将军一直抵御外敌入侵,我们才能有安稳日子过。”“谁说不是呢,你说这大将军怎么就勾结外贼了,他抛洒热血守护疆土,怎么会勾结外贼。”“我不相信那么好的人会做出这样的事来。”“嘘,小点声,别在这瞎议论,小心自己的脑袋。”人群里传来高高低低的议论声。
监斩官不停地确认时间,似乎有些不耐烦,并未理会人群中的各种议论,终于在监斩官不停地确认中,时辰终于到了,令牌落地的同时,刽子手手起刀落,所有人都别过头,不忍直视。
吴老头是这刑场的殓尸人,凡是行刑后无人收殓的尸体,都由他一一收拾掩埋。尽管他见惯了这种血腥,却也不忍地闭上了眼。
不知道什么时候,人群中的议论声停止了,一瞬间,血腥味充斥了整个刑场,冲击着每个人的鼻腔。人群中有抹眼泪的,有摇头叹息的,也有只当热闹看的,随着血腥味的扩散,官兵很快便收队回去。人群也在一片叹息声中散去,虽然心有不忍,却也无能为力,何况血腥程度着实让人不适。
吴老头收尸的时候,发现将军夫人的腹部动了动,他赶紧上前探了探,是胎动,吴老头心头闪过一丝愉悦,便再也顾不上其他,当机立断赶紧偷偷去请大夫沈毅。这沈毅不仅医术了得,且为人正直,常常为穷人义诊,药材的价格也极为公道,在泰昌城中风评很好,吴老头信得过他。沈逸探了探,确实还有微弱的胎动,这孩子还有一线生机,顾不得多想,便剖其腹,取出腹中胎儿。
胎儿取出后,安静的一动不动,吴老头满头大汗,不知是着急还是刚刚跑太快的缘故,此刻,他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沈逸的动作。只见沈逸提起孩子的脚,拍了拍其臀部,孩子还是没反应,沈逸又重复拍了两三次。
孩子哇的一声哭了起来,二人松了口气,幸好一切都还来得及,吴老头面露喜色,胡乱裹了裹孩子,轻轻安抚着,看着安静下来的小人儿,又开始犯愁,这孩子可怎么办,他自己养活自己都还是个问题。想到此处不禁眉头紧锁,长叹了一口气。
沈逸听着他叹气,明白他的难处,边擦着手边问道“我看这女娃娃也算跟我有缘,不如让我抱回家与我家小儿一同抚养?”
吴老头听到沈逸此言,似乎有些喜出望外,或许是因为这个小家伙未来有了着落,又或许是沈大夫解决了自己困境。咧嘴一笑,“那敢情好,也算杨家还留下这么点血脉。”吴老头说着擦了擦眼角。
“不过现在街上人多眼杂,我带着着孩子不太方便,不如这样,今晚亥时一刻,你把孩子送到我药堂后门,我在那里等你。”沈逸说着拍了拍吴老头的肩。
默默记下沈大夫的话,“只是这孩子的身世……”吴老头欲言又止,“放心吧,只要你我不同别人提起,不会有第三个人知晓。”沈逸说完,挎着药箱就离开了。
是夜,亥时药堂关门之后,沈逸就直接到后门,虚掩着门等着吴老头来,亥时一刻刚过,吴老头就出现在巷子口,手里拎了个竹篮,边走还边四处张望。这巷子本就人少,更何况是大半夜,一个人影也没有。
待到走近,吴老头把竹篮交给了沈逸,二人并未说话,吴老头继续朝巷子深处走去,沈逸则随即闪进院里插上了大门。
沈逸也算得上是这城中的名医,在这临街的地方有一座宅子是祖传的,朝街的铺面开了个名叫回心堂的药堂,后院则是一家人的居所,与其妻王氏育有一子名唤沈京墨,今年刚满一岁。
沈逸夫人王氏见了这女娃甚是欢喜,二人商量着给她取名叫做沈月见,并把她视如己出,捧在手心里。
昌国二十二年春
文元大疫,因为传染性太强,传播速度自然也异常快,很快便传到了附近几个郡县,得不到救治的病人只能等死,消息传来,到处人心惶惶,毕竟文元离泰昌最近。
朝廷马上做出决定,调集附近城镇的所有大夫前往救治病患,控制疫情扩散,并决定此事由手握兵权的五皇子杜景玉负责,所有的人需配合防治疫病。
这圣旨一下,立马就有官兵前来通知各家医馆药堂,还在大街贴满了告示,一时间,所有的人都闭门不敢出。
封锁令一出,从文元逃出来的流民全都被拦在了城外,往常热闹的大街尽显凌乱。唯独各药堂队伍如长龙。
官兵到回心堂的时候,回心堂的门口还有许多排队的人,自然人人都想提前备点药材,以免以后药材短缺,患病无药可医。
沈月见和父亲沈毅都忙得不可开交,他们这里的人比其他药堂的人要多上两三倍。
这当然是沈逸这么多年的口碑不错,再加上沈月见的机灵,这十几年来,都城流传着各种关于她的传言,沈大夫的小女儿据说是个神童,学东西只需一遍就会,医术方面的造诣也怕是要超过其父了。
平时就和父亲研究一些个药方,制成药剂,治治感冒发烧之类的简单病症,由于携带服用方便,这也为药堂带来了不小的收入。
官兵来通知沈逸收拾行装,稍后到城南门与其他大夫汇合,前去文元救治病患。回心堂的人也被来人遣散回家,让他们别出来瞎跑。
父女二人关好店门,“爹,我跟你一同去吧。”沈月见帮沈逸收拾着药箱说。
沈逸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,“月儿,你可知那疫病并不好对付,你哥也不在家,你还是在家陪你娘吧。”
“爹,我知道疫病不好对付,这不是有你在吗,我跟你一起去,也能互相有个照应。”沈月见盖上药箱,眼神坚定地看着沈逸。
“好,就依你,你娘可不一定会让你去。”沈逸宠溺道。“那我这就去跟娘说。”沈月见高兴得蹦蹦跳跳。
王氏一听沈月见要一同去疫病爆发的地区,一百个不答应,“月儿,你爹去那是圣旨,没有办法的事,可你完全没必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,你们都不在身边,我可怎么放心。”
沈月见抱着王氏的手臂,“娘,我们学习医术的初衷就是为了救死扶伤,治病救人,疫病发展如此迅速,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,或许就能多救几个人呢。再说了,那里危险我们都知道,我陪爹一起去,还能有个照应呢,更能让你放心才对。”沈月见说着把头放在王氏肩上。
“唉,月儿,从小你就总是有自己的想法,也总能有道理让我无法反驳,娘相信你的每一个决定都不会错。”王氏说着拍了拍沈月见的手。
“谢谢娘,娘,你就安心待在家里别出门了,哥哥如果回来了,也让他待在家里别出去,你放心吧,哥哥这次去收药材去的是北方,疫病爆发在南方,他一定不会有事的。”沈月见安慰王氏。
“行了,我知道了,月儿,你们去了文元要记得保护好自己,注意身体。”王氏看着沈月见胸有成竹的样子,稍微宽了心,却还是嘱咐道。
父女二人从家里出来赶到城南门的时候,有四五辆马车等在那里,还有十来个大夫已经在那里安抚文元流民,并让他们一并回到文元去,官兵给流民发了些干粮。
见二人走来,大家都打过招呼之后,就各自上了马车,五辆马车浩浩荡荡向着文元疾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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