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会死的
沈月见从小到大都没出过远门,自然坐马车也是破天荒头一回,只觉得一路颠簸,骨头都快散架了,胃里翻江倒海,她只顾闭着眼,也不敢说话,生怕一开口就吐出来,不知道过了多久,反正她觉得过了一辈子那么久,马车终于停了下来。
马车一停,她立马就捂着嘴巴跳下车,往边上走了两步,还没来得及站稳,哇的一声就吐了出来。
等她手杵着膝盖吐了一会,大声喘着气,平复一下呼吸,完全没发现空气有些不对,凝固了一般,没有半点声音。
她直起腰一看,这不看不要紧,一看吓一跳,她前面站了个人,此人一袭玄袍,前襟沾满了她的呕吐物。
她一捂嘴,莫不是刚刚我实在忍不住,刚好吐在他身上了吧,他缓缓抬头打量此人,此人身形颀长,没有一点赘肉的身材显得格外的有力。整整比她高出一个头,她目光上移,就撞上一道冰冷的目光,眉头微微皱起,犀利的眸子让她打了个寒颤。
她这一哆嗦,周围的人才从惊愕中回过神来,沈逸忙上前跪倒:“小女没有出过远门,刚才赶路太着急有些晕车了,一时没忍住,并不是有意冒犯将军的,请将军恕罪。”
沈逸口中的将军乃皇五子杜景玉,因一直征战沙场,早早就出宫赐府,却未封王,因此虽然称为将军,身份却尊贵了不知多少。此言一出,所有的大夫都跪了下来,齐声高呼“将军恕罪”。沈月见见状,也赶紧跪下,伏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。
“平身吧,救治病人要紧,大家都快进城帮忙吧,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提出来,只要能控制疫病,什么都好说。我先去更衣,稍后跟大家商量具体办法。”杜景玉说完转身便往营帳走去。
杜景玉他们当然第一时间就赶到了,只是不清楚城中情况,也不敢贸然进城,况且这上千人的军队进城也不好安置,就在城外安营扎寨等大夫到了之后再商讨对策。
附近城镇的大夫也都陆续赶了过来,大家都捂住口鼻进城走访诊治。
好多人都已经跑了,只剩下一些老弱妇孺和一些病染病的,以及一些不愿意离开的人还在,家家都紧闭门窗,不敢出来。
药堂医馆也已经关门,大街上凌乱不堪,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城本来就没人居住呢。
沈月见随着父亲一起敲开几家人的门,或轻或重的都有病人,询问了一些情况,起初只是咽痛,流涕,继而出现高热,头痛,伴随发力等症状。
已经有三分之一的人因为疫病而丧失生命,当地官府命人把尸体集中在了一个棺材铺,他们也不敢随意处置尸体,只能等着上面的命令行事。
沈月见和父亲商量着给患者一些解热,镇痛,止咳的药丸,让他们先用这个缓解病情,然后就赶回去和大家商讨对策。
大家都聚在一个营帐里,看来又是这父女二人来迟了一点,大概有二十多个大夫,还有就是杜景玉以及身边的一个副将。
等沈月见父子来了之后,大家开始了讨论,最后得出结论,次疫病初见咽痛,流涕,后加重的话则出现高热,头痛,乏力等症状,还有患者伴有肌肉酸痛,如果救治不及时,则会出现呼吸困难而死。
这跟沈月见想的差不多,这也不是治不好,只是这病传播太快,不及时救治的话,死亡率率就高的离谱。
低声得到父亲的肯定后,沈月见上前一步“报告将军,民女有几点小建议,相信会对控制疫病有帮助。”
听着众人的讨论,杜景玉面色凝重,目光投向她,似是应允了她。
她继续说道“第一,让城里的医馆药堂提供解热,镇痛,止咳类的药材,由官府统一调配,给附近未爆发疫病的地区分配预防疫病的药材,爆发疫病的地区则要调配治疗和预防的药材。第二,将逃出文元的流民都带回来统一接受治疗,从现在开始,文元只能进,不能出,所有人在家里接受治疗,不得出来随意走动。第三,附近的郡县也要封锁,并按此法控制病情。”第四,那些因疫病死去的人,尸体要尽快焚烧,防止尸体造成传播。
她一口气说完,大家没有任何动静,“此病可控,只是传染性太强,只有如此做,才能保证此疫不会大规模传播。”
大夫们都各有所思,虽然自己也有类似的想法,可没想到这十几岁的女娃娃竟然想得如此周到,纷纷点头表示同意。“还要麻烦各位一同商讨药材清单。”沈月见对众大夫说道。
听到沈月见的话,大家又你一言我一语,纷纷发表起自己的看法来,不过半个时辰,就列出了一份药材清单。杜景玉看着手中的药方和药材清单,预防药和治疗药都记录得很清楚。
“清风,吩咐下去,按她说的做,速安排人去附近郡县施行此法。”杜景玉吩咐。身边的副将接过清单快速走出了营帐。
“还得麻烦大家去各家各户巡诊一番,确定一下染病人数,重症人数,重症的病人需要集中治疗。”沈月见跟所有的大夫道。
对于她的办法,大家都没有异议,都各自散去了。“将军,民女还有个请求,我们需要一个地方集中收治重症病人。”
“来人”杜景玉不假思索随即叫进来一个手下,“她们需要什么,务必尽量满足,违者军法处置。”
“末将领命!”朝杜景玉施了一礼后转向沈月见,抱拳道:“姑娘有何吩咐,清林定当全力配合。”沈月见边跟清林说着自己的想法,二人边朝帐外走去。
很快就城外就搭起了一个个棚子,所有的重症病人都被集中在这里,每天都有大夫诊治病状。症状轻微的则在家里治疗,每天都有人熬药准时给他们送到家里去。
当然,城里那些没患病亲属的也都来帮忙,药材不够就从附近的城镇调集,就这样大家齐心协力对抗疫病,整整过去了一个月。
轻症患者好了一大半,重症患者的病情也得到了很好的控制,只死了不到十个人。
沈月见一个月来没怎么合眼,熬药的时候,一站起来,就觉得眼前一黑,心里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我肯定是坐太久了。
旁边的小姐妹雨燕一见她倒在地上,就急忙上前扶她起来,一个劲地晃她,喊她,她都没反应。
今天刚好沈逸去了临县,只得去找杜景玉,他应该也熬了很久,眼睛里满是血丝,一脸的疲惫。
杜景玉见她一动不动,上前探了探她的脉搏,随即抱起她,一句话也没说就朝营帳走去。
清林已经找了个大夫等在那里,杜景玉刚把她放在榻上,大夫便上前诊治,杜景玉只是站在一旁,看不出表情。
“回禀将军,沈姑娘只是连日来过于劳累,晕过去了,并无大碍,休息休息就好了。”大夫自信地说。
“下去吧”杜景玉轻声吩咐。看了看榻上的人,帮她盖好被子,轻轻地朝书案走去。
次日,沈逸回来就听说女儿病倒了,自然前来探望,确定只是累到了而已,也就放心了。
“就让她好好睡一觉吧,没什么大事就不要来打扰她了”听了杜景玉的话,沈逸也就安心离开了。
沈月见梦到自己身边全是黄沙,一阵阵口渴,要是有水就好了,“水……水……”榻上的人发出微弱的声音,像是梦话般。
杜景玉看了看榻上的人并没有动,端起桌上的碗朝她走去,到跟前看她是没有动,就用勺子给她喂了点水。
她只是吧唧了两下嘴,又没了动静。杜景玉又坐回原来的位置,写着递交朝廷的公文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沈月见缓缓醒来,准确地说,她是饿醒的。定了定神,她轻轻坐起身来,看到杜景玉坐在案前,单手扶额似是睡着了。
她本来想恶作剧吓一吓杜景玉,于是高呼“将军”,想着吓他一跳,谁知道杜景玉丝毫没有反应。
她又试着叫了几声,“将军……将军……杜景玉……”叫完这个名字,立马捂上了自己的嘴巴,可杜景玉还是一动不动。
出于本能,她急忙上前查看情况,刚一摸杜景玉的额头,就烫的她缩回了手,她扶着杜景玉的肩晃了晃。“将军……将军……”
在她唤了几遍之后,杜景玉轻轻睁开眼,还没等杜景玉说话“将军,你生病了,发着烧呢,赶紧躺着休息,民女去给你准备药。”
杜景玉满不在乎,“不碍事,就是有些累了,休息休息就没事了,不用管我,我行军打仗这么多年,身体好着呢。”声音都有些虚弱。
沈月见才不管他说什么,上前想扶他去躺下,他还是无动于衷,沈月见急了,出于一个大夫的本能,怎么可能视而不见。
也顾不上许多,上前,右手托着他的后脑,俯身用自己的额头贴上他的,“我说将军发烧了,感觉到了吗?再不医治,你会死的。”沈月见语气有些急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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