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雨燕
杜景玉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怔住了,许是额头传来的凉意,似乎感觉到脸是有些烫,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发烧的缘故,沈月见也有点愣住了,一股火辣辣的感觉从脸颊一直延伸到耳朵,都怪自己太着急了,如此莽撞,要是将军怪罪起来,怕不是要连累一家老小。想到此处,她赶忙缩回了头。
“还请将军恕罪,是民女冒失了。”沈月见连忙跪倒在地。杜景玉轻轻扶了扶她的手,“起来吧,我没有怪你。”沈月见顺势就去搀杜景玉的胳膊,杜景玉也不再拒绝,任由她扶着到榻上躺下。
“将军先躺着休息,民女这就去熬药。”沈月见诊完脉,帮他整理好衣袖,低声说。她的声音明显小了很多,显得有些小心翼翼。不等杜景玉回答,便一溜烟跑出去了。
等沈月见端着药再回来的时候,杜景玉已然睡着了,由于发烧的缘故,脸色稍微泛红,呼吸也有些急促,嘴唇干燥得有些苍白。
沈月见晃了晃他,见他没反应,她又晃了他几次,“将军……将军……”他轻轻抬了抬眼,她连忙上前扶他起来,喂他喝药。
沈月见噘着嘴吹了吹,轻轻试了试温度,这才喂到他的嘴边,他的心底竟有一丝的慌乱。沈月见的目光始终停留在他的唇角,不敢往上移动丝毫,生怕撞见他的目光。
刚刚贴上杜景玉的额头这个举动,让沈月见有些尴尬,她甚至觉得自己在他面前紧张得心跳都有些不受控制,自然不敢直视他,这碗药似乎喝了很久,待最后一勺喂进他的嘴里,沈月见暗暗松了口气,拿帕子帮他擦了擦唇角。
杜景玉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她那微微发红的脸上,她低着头,杜景玉这个角度看去,正好看见她的睫毛忽闪忽闪的,高挺的鼻梁小巧得恰到好处,她撅起嘴巴的样子,显得有些可爱。连自己大概都没发现,自己不知不觉地被沈月见吸引了。
沈月见扶他躺好,“那将军先好好休息,民女先告退了。”说完便端着药碗逃了出去。
杜景玉想起刚才为何自己的心里那一丝的慌乱,慌乱过后却又泛起些许的暖意,要知道自己这么多年久经沙场,多少次与死神擦肩,却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,他是第一次体会这样的心情,不知道是不是这汤药的作用,总之感觉不错,他喜欢这种感觉。
他当然来不及想明白,敌不过药劲上来,昏昏沉沉便睡了过去。
杜景玉这一睡久不见醒,其间,沈月见一直在其左右,悉心照料,杜景玉常年行军打仗,身边全是征战沙场的士兵,哪里会照顾人。
沈月见不时唤醒杜景玉喂他喝些粥,喝药,杜景玉则一直迷迷糊糊,感觉自己像在做梦一样,轻飘飘的,眼皮却重的抬不起来,只是嘴里不时感觉到甜味,不时又是一阵苦涩,只得一一咽下。
杜景玉昏睡的第二日,沈月见用湿毛巾擦拭了杜景玉的手帮他做物理降温,替他掖好被子,顺手拿下敷在他额头上的毛巾打算换一块。
却发现杜景玉眉头紧皱,似乎是很难受,沈月见忍不住伸手抚摸他额头的皱纹,似乎想烫平这皱纹一般,杜景玉到是很配合,紧皱的眉头似是被烫平般慢慢舒展开来,这杜景玉不管是乍一看看还是细看都是个帅哥呢,沈月见痴痴地望着,待回过神来,为自己这个想法拍了拍自己的脸,摇了摇头。又为他敷上一块毛巾。
在沈月见的细心照料下,杜景玉昏睡了三天后终于醒了过来,此时,天已近黄昏,杜景玉只觉腹中一阵饥饿,缓缓坐起身来,沈月见刚进来,惊喜地跑过来“将军你终于醒了。”伸手探了探杜景玉的额头,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,他已经退烧了。只是看起来有些虚弱,脸色略显苍白。
注意到杜景玉的目光盯着自己,沈月见立即缩回了手,低着头“将军可还觉得哪不舒服的?”杜景玉的目光让她有些不知所措,却都逃不过他的眼睛,杜景玉看着她,“我已经没事了,只是有些饿。”声音显得有些无力。
“民女这就去拿吃的过来”,沈月见说完不等杜景玉开口便急匆匆跑了出去。
沈月见再来的时候,端了粥和一些青菜,“将军几日未进食,只能先吃点清淡的,慢慢恢复饮食。”说着就要喂他。
杜景玉心里泛起一丝暖意,按说,作为堂堂五皇子,从小便应该被呵护着长大,可他偏偏不是,因为母亲被陷害,他是在冷宫出生的,母亲生下他没多久,就离开了人世。
他母亲死后,父皇便让皇后安排收养他,最后是后宫不得恩宠的明妃收养他长大,他从小便小心翼翼,生怕给明妃娘娘惹麻烦,心里感激明妃娘娘,但却始终不像自己的娘亲那样亲近。
后来,随着他慢慢长大,看着宫里的尔虞我诈,心生厌恶,凭着自己多年来的暗自努力,借着满身的伤疤,他成了大昌国的战神,百战百胜,令敌人闻风丧胆,这一切都只是为了离开那个勾心斗角的深宫。
自从遇见沈月见,让他觉得有很多惊喜,第一次感觉有人这么珍视自己的生命,没来由的感到心底一阵温热。“我自己来吧”。发现自己心里的变化,他忽觉不妥。
沈月见的动作顿了一下,还是把碗递到他的手里。俗话说病来如山倒,病去如抽丝,杜景玉这一病,便须时日修养。
这期间沈月见每日照顾着他的饮食汤药,所有的事都是汇报请示了之后由沈月见安排落实的,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沈月见都会告诉他。所有的事他都像是亲自参与了,其实他不过每日躺在榻上养病。
杜景玉也每日听话地饮食喝药,再加上基本都在休息,身体渐渐好转,这段时间沈月见不仅忙前忙后照顾他,还组织着大家一起治疗控制疫病,看着她说着外面发生的趣事自己先忍不住笑起来的样子,杜景玉仿佛看见她在发光。
在杜景玉看来,沈月见似乎是不会累一样,每天都精力充沛地和身边的人开着玩笑,别看她整天嘻嘻哈哈,可她经手的事情总是无可挑剔,营区因为有她在,大家似乎忘记了眼前可怕的疫病。
河堤的柳树也从他们刚来时的新绿变成了浓荫,疫病已经得到了极好的控制,文元的病人好了大半,还有一些病人重症转轻的也已经康复在即。由于防范措施做的比较到位,疫病没有大规模传播。
大夫也已经陆续回去了,只有泰昌来的几位还在做最后的善后工作。
沈月见他们也交接完工作,刚好与杜景玉一行人同日回泰昌,文元的百姓都自发到城门为他们送行,沈月见自是害怕这样的场景,可看到等在路口的马车,沈月见不禁打了个寒颤。
“月儿,不用怕,回去的马车不会那么急的。”见沈月见有所迟疑,沈逸安慰道。
“不知沈姑娘晕车的话,可会骑马,我可以把我的马让给你骑。”说话的是清风。
清风已经跟随杜景玉很多年了,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,大家都觉得沈月见虽然有时候疯疯颠颠,但确实比较平易近人好相处,这不有机会就拿她打趣。
沈月见咧嘴一笑,“哪敢劳烦清风大哥,我要陪父亲坐马车,逛着回泰昌。”想起来时的囧事,逃似的就要钻进马车。
杜景玉看着慌张的沈月见,不自觉浅浅一笑,看她平时活蹦乱跳的,竟也会晕车,他心里想。“回去的时候,车赶得稳一些。”杜景玉吩咐车夫,不等车夫回答便打马离去,清风一行人也赶紧跟了上去。
“月姐姐,等等我……”听到人群里的声音,沈月见提起裙子的手顿了一下,回头向声音望去。
只见人群里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大小的女孩子急急忙忙朝自己跑来,沈月见看清了来人,原来是这段时间一起帮忙给病人熬药的小姐妹雨燕,大家都叫她燕儿。
沈月见朝她走过去,燕儿拉着她的手,跑的急稍微有点喘“你慢点,不着急,慢慢说”沈月见拍了拍燕儿的背。
“月姐姐,我想跟着你学习医术,我也想成为像月姐姐一样厉害的大夫。”燕儿一口气说完,定定地看着沈月见,生怕被拒绝。
“燕儿,我记得你家里只有弟弟和奶奶了,你走了他们怎么办?”此时燕儿的弟弟也搀着奶奶来到他们旁边,“沈姑娘,你就行行好,教燕儿一些本事,我和小雨能照顾好自己的。”
看着秦奶奶坚决的目光,“那奶奶你可要保重身体哦,燕儿我就带走了。小雨,你可要听奶奶的话知道吗?”小雨用力点了点头。“多谢沈姑娘了。”秦奶奶抹了抹眼角说。
“秦奶奶,你放心吧,我会照顾好燕儿的。”沈月见说完就牵燕儿的手上了马车。燕儿一直低着头,不敢回头。只有弟弟和奶奶在后面挥手告别。
“怎么了,后悔了,不想走了,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哦”沈月见轻声说。燕儿紧抿着唇,愣是忍住了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,用力地摇了摇头。同时马车也缓缓向前。
这回马车果然行驶的缓慢,这样一来,沈月见也就不觉得难受,还时不时看看窗外,不一会竟靠在燕儿肩上昏昏沉沉睡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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