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第十四章红烛长梦君不知
冬至,大雪纷飞。风雨呼啸,敲打着窗子,发出哐当的响声。一个苗疆圣族深处的竹屋中传来凄厉的叫喊声。女子中气十足,可是语气中的痛楚使人揪心。
殿外一个高大的男人焦急地来回踱步,屋内的女人在生属于他们的孩子,大蛇断言其为龙凤胎,一人圣女一人祭司。
天生的人才,余生贡献给大蛇。
黑夜伸手不见五指,伴随着女人的声音男子更加烦躁,恨自己不能给予妻子帮助,男人的面容更沉了。
可是,等了一夜,天空由黑转亮。除了女人的声音变得微弱,没有任何改变。空气中的血腥气也越发浓重。
男人不禁祈求大蛇,帮助他的妻子度过难关。
大蛇投射虚影在了竹屋内,墨绿色的身躯正对着床榻上大汗淋漓的女人。
冷漠的睁着竖瞳道:“你或是孩子,二选一”
女人毫不犹豫答:“孩子,求您,救他们。”
说完,浓郁的绿色雾气环绕女人隆起的腹部,促使她的孩子顺利降生,不一会儿两个孩子生出来。
大蛇褪去身躯,离开此地。
孩子的声音气若游丝,哭喊声似小猫。而床榻上的女人在大蛇离开的一瞬死去,那双眼睛挣得很大,带着浓浓的不甘心。
怀胎十月的孩子都没有见到。
两个孩子乖顺的躺在女人身边,身下湿漉漉的,那是女人流出粘稠的血液。
这也是弟弟第一次见到的画面,殷红的粘稠的血液在他的脸上,鼻子围绕着浓重的味道。手指拍打中触摸到女人温热的肌肤。
屋外的男人听见孩子的声音猛地冲进屋内,那张浸满风霜的男人见到妻子生下的两个孩子不禁露出笑容。可是触及到妻子死不瞑目的样子,笑意僵在脸上,眼眶微红。
走过去抱着两个孩子在妻子面前,给她指着两个肮脏的孩子,急忙擦干净婴孩的脸,让妻子看一眼。
妻子奇异地闭上眼睛,嘴角平和。那是一个母亲最大的心愿,见到自己的孩子安好。
几年后,姐姐很是呆滞,比寻常人少了一根筋,缺了一点灵气。清亮的眼睛如同婴孩,男人不禁想到为什么他的女儿未来会成为圣女?
可后来一想,这样呆愣的孩子终身侍奉大蛇,倒也是个好结局。没曾想十岁时,成为圣女的她需要担起她的责任,她的呆滞竟也灵动起来,出落的亭亭玉立,那双眼睛也动人的很。
弟弟则是聪慧,被夫子称为有宿慧的能人,他继承了父亲母亲的那种痴情,因此对于姐姐的离开他很是不舍。
半大少年偷偷跑到一个角落哭泣。
可是更令他心碎的还是来源于他最亲近的父亲,男人高大的身躯在岁月打磨中矮了一截。
艰难地吐出话语:“幽寂,对不起。你已经十岁了是一个小男子汉了。父亲实在是太想你母亲了,你和你姐姐都有了着落。为父也能安心的去找她了。”
“你娘亲她是个怕冷又娇气的女人,生产那天她硬是撑着一口气,用尽了她的力气生下你们。生产之痛,那日又异常的冷,她温热的身体很快就覆上寒霜。”
“……鲜活的面容就那么狰狞起来。她一个人太孤单太冷了,为父很想很想她。你把我们葬在一起吧!”
被称作幽寂的少年低着头,咬紧要关不让自己哭出声。良久,嗓音透着脆弱:“为什么?”
“为什么要抛弃我。你休想,我不会把你们葬在一起,我恨你,我恨你。”
说完,已是泪珠模糊了视线,愤恨转过身。
“我不会把你们葬一起。你想得美。”
可是纵使他这般放出狠话,还是扭转不了结局。他心不在焉地做着祭司必备技能,一个人告诉他从今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了。
是呀,天大地大竟然只有他一个人,一个十岁的少年人。姐姐虽然在人世,可两人从未熟络,姐姐也就是姐姐而已。
独自一个人在山间晃荡,叼根野草躺在地上,才能放肆地大哭,泪珠不要钱一样浇在土地上。
这是眼前一道阴影是一个少年俯身看他,幽寂哭得不好意思,止住声音。
“你、你看什么看?”
“你哭什么,说来我听听。”
幽寂不知为何莫名信任他,见到他的第一眼懂了何为虔诚地侍奉大蛇,因为他对眼前的少年有了这种臣服的心思。
“我的父亲去世了,母亲在我出生时候便不在了。以后只有我一个人了。”
“唔,我们也差不多,爹爹不爱,娘亲不疼。他们的眼里没有我,娘亲一心只有爹爹从不花心思给我。爹爹娶了很多的女人。”
“小哭包,你看我们还是很相似的。”
幽寂呆愣地盯着这个少年,说不出话来,心里却因为这点共苦生出一丝甜味来。
“你以后不止有你一个人,我可以做你朋友,你可以叫我修。”
在哪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,他们成为了短暂的朋友,虽然之后没有见过面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他已经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祭司,姐姐也真正成为了圣女。
一日,兴许是老天眷顾,他遇见了一生挚爱——苗王水修。阳光格外偏爱他,倾洒在他的身上,浑身暖洋洋地,冲淡了他出生见到的血腥画面。
他控制好心底地激动,跪伏在地上,虔诚地行礼:“殿下,我是圣族这一代最强的祭司,我能助殿下一臂之力。荣登王座。”
“往后,我便是您身边最得力的助手。”
尽管他在如何隐藏,抬头的一瞬间他眼里的痴迷一览无余,这很好的取悦了男子。
“是吗?你的诚意是什么?不如把你姐姐送给我,怎么样。”
幽寂坚定的道:“好,只要你想要,只要我有,便是姐姐也可以。”
后来在幽寂的帮助下,他们很快互诉衷肠,珠胎暗结。真快啊,不过一个春秋,有了孩子。
幽寂眼睁睁看着姐姐幸福的摸着隆起的肚子,也感叹她的死期,圣女动情,一年内必死无疑。
他虽然妒忌亲姐姐,但无需做什么。可大蛇居然什么也没说,只说着这一胎是天赐,乃是神灵后代。
孩子出生之后,他的姐姐身子很是孱弱,知道苗疆会有一番动荡,作为一个圣女与王子怀胎,已然大逆不道。
大蛇的觊觎她也看在心里,只求弟弟能够在山雨欲来之前将孩子送走。
“求你,孩子很无辜。我会助修登上王位,我会把自己的灵气给你们。只求给我孩子一条生路。大蛇也是觊觎我儿神灵之体。”
“看在我们一母同胞份上,好不好。”
“……往后修的身边就只有你了,我失败地彻底,他并不爱我。只是跟从了大蛇的意愿和我在一起,我看的出你很爱他是吗?”
看幽寂还无动于衷,又说:“这也是他的孩子,你想要他的孩子人不人鬼不鬼,借用他孩子的躯壳活着吗?”
幽寂终于听进去了,嗫喏道:“我答应你。”
看着姐姐怀里的白嫩的小孩,粉嘟嘟的脸蛋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,在一个夜晚将孩子送走。
于是这个被错误生下的孩子活下来了。
幽寂呆在水修身边便越加爱一分,长久以来,一颗心装着的都是他,为他登王位,为他血洗朝堂,做他背后的人。
苗疆祭司隐在暗处,专心研制蛊虫,也一直祈求着大蛇,让他赐下王蛊。
终于过了很多年,他为他的王上得到了王蛊,这么多年水修也最信任他。虽然呆在王庭里,脾气怪异,可他依然是初见的那个阳光的少年。
就算被鞭子惩罚也没关系,他忠爱的王怎么对待都没有关系,他不是一个人,他有他的信仰——苗王水修。
唯一骗他的事就是孩子的事情,也许还有关于王蛊的事情,那是他的私心。
和王蛊契约会激发苗疆王体内的灵魂契约,肤色变得青紫,身上出现蛇形印记,生理需求只能由祭司帮忙缓解。
这也是他这么多年来除了惩罚得到的温情,很稀薄,却甘之如饴。
可是一个黑夜,他的王就这么倒在了地上。
热气渐消,妖异狭长的眸子没了光亮,那俊朗的面容和母亲交叠,临死前都是狰狞地,带着浓重血腥气的。
可是王死了,他活着的理由也没有了,斗志全无。就这么一想,便学着他那不负责任的爹遂王上一并去了。
生来处于血泊之中,死亦如此。
倒地时,和他的王上紧紧相拥,感受他最后的温度,好冷呀!
王上,幽寂来陪你了。
黄泉路上孤单,幽寂生世相随。
以前的狠话放过后,他还是把父母合葬在一起,而对姐姐留有私心葬在一处宝地。
至于他和苗王水修希望他的外甥懂事,可以把他们合葬在一起,好像有点贪心呢!
可是真的很想独占修啊!这是第二次喊水修的名字,他总是觉得情意太重,不愿意叫。后来又把自己放的很低,就更说不出口了。
“修,我好爱你。”
“幽寂爱你,很爱很爱。这辈子好苦,可是有你足矣,下辈子你也试着喜欢我一点好不好,我不贪心,只要一点就心满意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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